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克伦斯基在面对激烈反对的时候,从来不会跟着一起上头。
这种冷静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圆滑,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反而显得难能可贵。
「阁下。」
克伦斯基两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把这份文件给您看,不是要逼您接受,也不是已经做了决定来通知您。」
「如果我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一大早把您叫过来了。」
阿列克谢耶夫没说话,算是在等他继续。
「萨克森方面只是提出了这个可能性,还没有进入具体谈判阶段。」
克伦斯基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维也纳那边目前也只是表达了意向,并不是说明天就会有十万人出现在我们边境上。」
「表达意向?」阿列克谢耶夫冷笑了一声:「奥匈帝国什麽时候会免费做好事?他们想要什麽?还是想在我们身上也割一刀?」
「这些细节萨克森方面还没有完全透露。」
「那就是有条件。」阿列克谢耶夫断言,「而且条件绝对不会低。」
克伦斯基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反驳。
「维也纳的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我比你清楚。」
阿列克谢耶夫往椅背上靠了靠,刚才那股怒火在发泄过後消退了大半,理性重新开始占据上风。
「总理阁下,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越界,但我还是要说。」
克伦斯基抬了抬下巴:「您请说。」
阿列克谢耶夫的声调回到了平时那个沉稳的状态。
「我们临时政府眼下最大的资本是什麽?不是军队,不是武器......而是民众的支持。」
「大家为什麽支持我们?为什麽那麽多西露西亚人愿意拿起枪参加国民军?
」
「因为我们代表的是一个新的、独立的西露西亚,在这一点上和高尔察克的军阀势力有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我们让奥匈帝国的军队进来......不管打着什麽旗号,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引入了另一个侵略者。」
「这些人的父辈、祖父辈......很多都是被奥匈帝国压迫过的加利西亚移民和难民,您让他们怎麽想?」
克伦斯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阁下,这些道理,我比您更清楚。」
阿列克谢耶夫:「那您为什麽要这麽做?」
「因为我在找所有可能的出路。」克伦斯基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疲惫,「哪怕最後这些路都走不通,我也得先知道它们存在。」
他往後靠在椅子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列克谢耶夫看着面前这位年轻总理的样子,火气又消了几分。
虽然他并不是特别待见克伦斯基的一些举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换个心理素质差一些的人,恐怕早就撂挑子了。
「我的态度不会变。」阿列克谢耶夫最後表了一次态,「奥匈帝国的军队,不能进入露西亚的土地,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克伦斯基点头。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後克伦斯基开口了。
「那......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阿列克谢耶夫抬头看他。
「如果我们放弃奥匈帝国这条路......那我们该怎麽办?」
「白匪军的总兵力远超於我们.....光是基辅方向,卡普佩尔的中央集团军就有二十万,加上邓尼金的南方集团军在虎视眈眈......我们拿什麽去挡?」
这一次阿列克谢耶夫终於沉默了,因为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他直到昨天晚上还在和作战处的参谋们一起绞尽脑汁,想着能从哪里再抽调出一些机动兵力。
「我不否认兵力差距的问题。」阿列克谢耶夫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
「那您的对策是什麽?」
阿列克谢耶夫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他当然有对策,昨天晚上那个集中力量歼灭邓尼金部」的设想,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但前提条件是......兵力够用。
哪怕不需要完全填平敌我双方之间十来万的兵力差距,至少也得再补上五六万人,才能在保证其他方向防线不崩的情况下,集中足够的拳头去打邓尼金。
可这五六万人,从哪来?
「总理阁下。」阿列克谢耶夫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认为,接受奥匈帝国的援军,代价会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短期的军事利益和长期的政治成本之间,必须做一个取舍。
克伦斯基双手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摩擦着。
「如果我们输了这场仗呢?」
他的问题很直白,如果高尔察克打进基辅,临时政府不复存在,那所谓的长期政治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