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颠球一边说:「不知道。」
「你觉得那里会有什麽?」
「足球。」
「还有呢?」
「不知道。」
林小鹿又把儿子叫过来,五岁的男孩站到面前。
她伸手给儿子整理衣领。其实衣领很整齐,不需要整理。
「你五岁了,妈妈跟你讲的话,你可能还不太懂。」
「你爸爸努力踢球,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他很艰难地才拿到了第一份职业合同,他还在努力地考教练证书。」
「你不一样,你会比爸爸踢得更好。」
「到了英格兰,有人会觉得你不行,因为你不是他们国家的人,有人会觉得你行,因为你会踢球,不管他们怎麽想,你记住...你是去踢球的,记住了吗?」
儿子看着妈妈,他大概只听懂了一半,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鹿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会更冷,但一定要坚强。」
....
费米奇诺机场出发大厅。
儿子的背包太大了,五岁多的孩子背着成年人尺寸的背包,从後面看像一只笨笨的小乌龟。
他把护照挂在脖子上,护照套是妈妈昨天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鹿。安检口的队伍排得很长。
儿子排在队伍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林小鹿站得笔直,冲儿子挥手。
儿子往前走几步,又回头,林小鹿还举着手。
快排到的时候,他忽然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向妈妈,林小鹿蹲下身。
「妈妈。」
「嗯?」
「妈妈你什麽时候来看我?」
「很快。」
「很快是多久?」
「很快就是...等你穿上俱乐部的球衣,妈妈就到了。」
「那你要快点。」「好,妈妈快点。」
儿子跑回队伍里,这次没有再回头,他把护照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示意他往前走。
自动门打开,他走进去了。
英超青训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後。
那扇门一关一合,林小鹿还站在原地。
「小鹿。」
李庸刚开口,她就蹲了下去。
蹲在费米奇诺机场出发大厅的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来来往往的旅客绕着她走。
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继续赶路。
女儿在李庸怀里问:「爸爸,妈妈怎麽了?」
李庸说不出话。...
「那边即使有工作人员照顾,我也得织毛巾、织围巾,万一冷呢,万一冷...儿子从小怕冷,你记不记得,他一岁那年冬天发高烧,我们半夜抱他去急诊,那次外面下那麽大的雨,他烧得一直咿咿呀呀,诊所关了门,我在门口哭。」
「他一个人在外面生病怎麽办?」
「他才五岁啊。」
李庸从认识林小鹿到现在,第一次看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哭。
这些年,她病重躺在床上时,没有哭;生孩子时,没有哭;被遣送时,没有哭;一个人被关在收容中心里,她也没有哭。
现在她蹲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哭得像一个丢了全世界最重要东西的小女孩。
...
「李庸。」
「嗯。」
「我们把他送到那麽远的地方,对不对?」
李庸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妻子继续说道:「他是去踢球的,就像你从华国来到亚平宁一样。」
「他也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林小鹿不再说话,她的肩膀慢慢不抖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安检口的方向。
那扇自动门还在开开合合。
「你刚才听到儿子问什麽了吗?」
「听到了。」
「儿子问我什麽时候去看他。」
「你说很快。」
林小鹿站了起来。
回家的火车上。
女儿睡着了靠在母亲肩膀上。
李庸坐在另一边,手搭在她的手上。火车的窗外,罗马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後退,特米尼,奥斯蒂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