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者,非愚也,非狂也。”
花痴开缓缓开口,字字落地有声,是半生总结,亦是道统箴言:
“痴是纯粹,是坚守,是历经万难不改其志,看尽浮华不失其心。人可输棋局,可输名利,可输前程,唯独不可输了痴心,输了本心。”
棋局万千,输赢寻常,起落皆是人生常态。
今日你赢,明日我输,天道轮回,从无恒胜之人。
可痴心不改,本心不灭,便是永恒不败。
红袖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与暖意:“所以你重整赌坛,立新规,定戒律,不传诡诈之术,不教贪妄之心,为的就是守住这份初心。”
“是。”
花痴开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喧嚣市井,眼底温柔且坚定。
他颠覆旧秩序,覆灭暗黑势力,清扫江湖污秽,从不是为了独揽大权、高居临下。
他编纂赌术宝典,开立师门道统,教养一众弟子,也从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传承虚名。
他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他要让父亲花千手毕生坚守的仁侠道义,不再被辜负。
他要让恩师夜郎七半生隐忍的正道初心,得以传承。
他要让往后江湖,再无暗黑操控,再无阴谋博弈,再无无辜伤亡。
他要让赌术回归本源,不是杀伐利器,不是贪婪工具,而是修身立心、明辨善恶、坚守本心的处世之道。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清脆灵动,是玲珑;轻稳沉静,是阿炳;厚重踏实,是阿蛮;轻快干练,是小七。
一众弟子、挚友,结伴而来,步履从容,神色安然。
历经弈天、归墟两场浩劫,年少的门徒早已褪去青涩,褪去懵懂,个个立身端正,术业有成,早已不是当初需要他护佑提携的孩童。
玲珑智计无双,心思剔透,一身鬼手绝技,行侠江湖,匡扶正义,独当一面。
阿炳目盲心明,以耳代目,听音辨牌,心通天道,心境纯粹,不染尘埃。
阿蛮一身铁骨,赤诚忠义,守正除恶,悍不畏死,是赌坛最安稳的壁垒。
小七执掌情报,统筹四方,聪慧果敢,沉稳干练,稳住整个赌坛联盟的根基。
还有司马晴、屠刚二代新人,放下父辈恩怨,摒弃血海执念,归正守心,守护江湖清平。
一代人成长,一代人传承,一代人续接正道薪火。
众人步入庭院,见院中岁月安然,师徒齐聚,烟火融融,皆是心生安稳。
小七率先开口,笑意明媚:“师父,今日春光正好,赌坛上下安定,四方无扰,正是传道授业的好时节。”
阿蛮粗声附和,语气真诚:“如今邪道尽灭,江湖太平,兄弟们都等着师父再传道义,稳住我花门根基。”
玲珑眸光清亮,躬身行礼:“弟子近日修行,心中多有感悟,也多有疑惑,想请师父指点迷津。”
阿炳静静而立,轻声道:“道无终始,心有归处,还望师父再释痴道真义。”
看着眼前一众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亲友门徒,花痴开心中暖意翻涌。
半生孤苦,半生飘零,他曾以为自己一生只会与棋局为伴,与输赢为伍,终生孤寂。
却未曾想,风雨过后,山河安稳,至亲相伴,挚友相守,门徒成群,灯火可亲,岁月温柔。
这便是他半生最大的赢局,是万千棋局都换不来的人间圆满。
花痴开缓缓起身,长衫临风,温润如玉,再无半分杀伐锋芒,只剩一代宗师的从容气度。
他望着众人,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心底:
“你们随我多年,历经风雨,见过暗黑诡道,看过人心贪妄,走过生死绝境,习得一身赌术本领。”
“今日我不问你们术法高低,不论你们输赢战绩,只问你们一句——修赌之心,可曾更改?立身之本,可曾偏移?”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神色肃穆。
无人应答,却人人心知。
追随花痴开一路走来,他们学的从不止是千算千手、博弈之术,更是守心之道、立身之德、向善之念、守护之义。
花痴开目光扫过众人,继续缓缓传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世人学赌,学的是算计,是输赢,是牟利,是掌控。”
“我花门学赌,学的是守心,是明辨,是克制,是坚守。”
“千算可算天机,不可算人心善恶;熬煞可扛绝境,不可扛本心沉沦;千手可定输赢,不可定世间黑白。”
“术是皮囊,心是根本;技是外物,痴是永恒。”
这一句话,字字珠玑,是花痴开毕生悟道的终极真谛,是花门独一无二的痴道传承,是往后千秋万代,赌坛弟子必须恪守的道统根基。
玲珑心头大震,豁然开朗,躬身再拜:“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守心守痴,终生不移。”
阿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