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暖意:“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条路,怕是不会轻松。总有人不愿意受规矩束缚,总想靠着旁门左道牟利。”
“自然会有。”花痴开轻笑一声,“江湖从来不会彻底太平,有人的地方,就有输赢算计。但是大乱不会再有。只要传承不断,道统不灭,总有后辈会站出来收拾乱象。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火种留下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盲童阿炳,如今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无助的孩童。年岁渐长,身形挺拔,一双眼睛虽然看不见万物,双耳却能洞悉周遭一切动静。一身青衣,手里握着一根探路竹杖,步履沉稳。
走在他身侧的,便是鬼手玲珑。
少女褪去往日的跳脱毛躁,眉眼多了几分干练冷静,一身劲装,手上那双变幻万千的手,如今很少再用来出千设局,更多时候,是用来拆解黑市骗局,整治地下赌坊乱象。
两个人刚从外地巡查归来,风尘仆仆。
“师父,师娘。”
两人进门,齐齐躬身行礼。
花痴开抬手:“不必多礼,一路巡查,情况如何?”
阿炳微微侧耳,仿佛在聆听院内微风,缓缓开口。
“南边三城,黑市收敛很多。之前归墟散落的残余,大多隐入暗处,暂时不敢明目张胆作乱。只是有不少旧时代的老赌头,心中不服盟规,暗地里串通一气,开设私局,出千骗人,抽取暴利。当地官府想要整治,奈何对方行踪隐秘,屡次扑空。”
玲珑紧跟着接过话头。
“还有一件事,北方冰城谢家,自从上次南海赌王覆灭之后,谢家一直保持中立,表面遵从赌坛联盟十条戒律,暗地里囤积人手,收拢不少落魄赌术高手,动向不明。我已经留下眼线持续盯梢,暂时没有异动。”
师徒几人就在小院树荫之下,说起江湖近况。
没有惊天危机,没有立刻就要生死决战的强敌,都是一地一隅,细碎繁杂的江湖琐事。
可恰恰是这些琐事,才是守住世间秩序最磨人的一关。
大战杀敌,快意恩仇,一刀定胜负。可治理江湖,却是日复一日,一点一滴,消磨耐心。
花痴开静静听完二人汇报,略微沉吟。
“谢家暂时不必逼迫太紧。先观察动向。只要他们不残害普通人,不掀起大范围祸乱,暂且给他们时间观望。反倒是那些害人黑市私局,不能放任。玲珑,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你牵头,联合当地联盟分部,定点清剿。记住一条底线:赌术可以博弈人心,不可用来掠夺平民生计。”
“弟子记下。”玲珑郑重应声。
转头,花痴开看向阿炳。
“阿炳,你的‘听声辨牌’一脉心法,近期传授进度如何?新一代学徒,心性考核万万不能松懈。赌术技艺好学,人心最难打磨。若是心性歪了,本事越强,祸害越大。”
阿炳轻轻点头。
“师父放心,每一名入门弟子,必先参悟痴道本心,才会传授心法。技艺排在其次,人心放在第一。只是不少年轻人难以理解,总觉得赌坛强者,就该不择手段赢下赌局。想要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尚需时日。”
聊完正事,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玲珑环视这座清闲小院,不由得感慨一声。
“师父,说心里话,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当年横扫天下,连弈天主、归墟首领都能一一击溃的赌神,如今每日就是在这座小院喝茶吹风。江湖不少新人,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您出手。”
花痴开淡淡一笑。
“不出手,才是最好的局面。什么时候天下不需要赌神出手平乱,才算是真的安稳。”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小七与阿蛮结伴登门。
灵狐小七,如今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擅长打探情报、游走黑白两道的情报好手。接管赌坛联盟情报统筹之后,行事沉稳周全。今日一身绸缎长衫,眉眼之间,少了往日狡黠,多了几分稳重。
跟在她身边的铁壁阿蛮,一身肌肉依旧扎实,铁拳威名江湖皆知。只是如今不再动辄打打杀杀,更多时候,是镇守联盟总部,震慑宵小。
两个人手里拎着几坛老酒,一碟卤味,大步踏入院内。
“哈哈!老远就听见院里有人说话,果然你们全都在。”阿蛮嗓门洪亮,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今天无事,带两坛好酒,大伙聚一聚。”
小七笑着环顾一圈。
“方才收到茶楼消息,师母菊英娥,明日便会动身,从赌城启程过来这边小住一段时间。夜郎七老前辈,也会跟着一道过来养老。”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皆是一喜。
夜郎七。
这个名字,承载了整整一代人的江湖记忆。
当年花夜国地下无冕之王,千手观音佛祖,一手将花痴开养大,传授一身绝世赌术。虚空岛一战结束,兄弟心结解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