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画面层层堆叠,生生不息,暖意融融。
此为阳,为痴开人道。
一阴一阳,割裂苍穹,对半而分,互不兼容,彼此吞噬!
归墟主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冰冷,碾碎人间所有执念:
“真正的阴阳,从来不是生死对立。”
“是湮灭为恒常,浮生为虚妄。”
“天地本是虚无,万物皆是偶然。人间热闹、善恶道义、师徒情义、夫妻恩爱、传承道统,通通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泡影散尽,终归虚无。这是天道铁律,万古不变。”
“你守的人间,本是假。我行的归墟,才是真。”
话音落,左侧无边阴墟骤然翻涌,一股寒凉刺骨的虚无气场,如山崩海啸般朝着右侧人间烟火碾压而去!
肉眼可见,那漫天温暖的光影画面,在阴墟侵蚀下,寸寸淡化、破碎、消融。
阿炳听见无数细碎的破碎轻响,那是人间烟火崩塌、人心信念动摇的声音。
小七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那些代表安稳、温暖、美好的画面一点点消散,心底莫名生出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是啊。
人生短短数十载,爱恨情仇、功过输赢、坚守执着,百年之后,尽数成空。
争什么?守什么?执着什么?
虚无大道最可怕的地方,从不是杀伐毁灭,而是消解人心所有的意义。
一旦道心失守,便会彻底认同“万物皆空”,从此放下所有坚守、所有情义、所有执念,沦为麻木虚无的行尸走肉。
场中不少修为浅薄、道心不稳的江湖旧部,身形微微晃动,眼神渐渐茫然,心底的坚守正在一点点崩塌。
局势,瞬间落入绝境。
归墟主静静看着花痴开,语气带着一丝俯瞰愚者的悲悯:
“认输吧。”
“你半生痴狂,半生坚守,看似轰轰烈烈,实则自欺欺人。”
“你护不住人间,守不住道统,留不住浮生。逆天而行,唯有覆灭一途。”
“弃了你的痴道,随我归墟。从此无爱无恨、无执无念、无苦无痛,得大自在,大超脱。”
这番话,诛心至极。
它没有威逼利诱,没有恐吓胁迫,只是平静道出一个冰冷残酷、无人能辩驳的天道真相。
万古以来,无人能破。
弈天会执着天道秩序,败了。
天局妄图掌控人间,灭了。
无数枭雄豪杰、赌坛天骄,穷尽一生博弈,最终不过黄土一抔,万事成空。
凭你花痴开一人,凭区区一腔痴心,凭短短半生人间暖意,如何与万古天道、永恒虚无抗衡?
全场所有人的心,尽数沉到了谷底。
就连最信任花痴开的阿蛮,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力。
是啊,人力怎可逆天?
可就在漫天虚无碾压、人间光影欲碎、人心尽数动摇之际。
独坐赌桌对面的花痴开,终于缓缓抬眼。
他没有凌厉杀气,没有暴怒愤懑,脸上甚至没有半分争锋相对的戾气。
只有平和,通透,从容。
历经半生风雨,看透血海深仇,阅尽江湖浮沉,悟透痴道本心的从容。
他抬眸望向割裂的天地,望着漫天崩塌的人间泡影,望着那永恒不灭的虚无阴墟,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澄澈坚定,穿透漫天死寂,震碎所有迷茫:
“你说,虚无是真,浮生是假。”
“你说,湮灭是恒常,坚守是虚妄。”
“你说,天道无情,万物皆空。”
“可我花痴开,半生行走人间,见过的道,从来不是这般冰冷凉薄。”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落地铿锵,落在众人耳中,落在天地之间:
“我两岁失父,亲眼见赌圣父亲血染赌桌,尸骨未寒,仇家横行,人间极恶,我见过。”
“我年少孤苦,寄人篱下,日夜熬煞,寒冬炼骨、酷暑炼心,受尽苦楚,无人可依,人间极苦,我受过。”
“我得恩师夜郎七垂怜,倾囊相授,视我如子,三年教诲,半生提携,人间至恩,我承过。”
“我寻母二十年,母子重逢,泪眼相对,骨肉温情,人间至亲,我拥有。”
“我遇红袖相知相守,患难与共,温柔相伴,人间至爱,我珍惜。”
“我收阿炳、玲珑为徒,传道授业,见后辈新生、道脉延续,人间传承,我坚守。”
“我见小七智勇双全,阿蛮铁骨忠心,一众兄弟并肩生死,不离不弃,人间情义,我笃信。”
一声声,一句句,皆是亲身所历,本心所感。
没有大话空话,没有空洞道统,只有最朴素、最真切的人间点滴。
花痴开抬眼,直视归墟主空洞的双眸,眼底亮起万丈微光:
“你只看万古虚空,世事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