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人心偏执,生生不息,斩之不尽,清之不绝。
花痴开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淡淡沙哑:“是累了。”
他从不故作无敌,也从不硬装从容。
他是赌神,是江湖砥柱,可归根到底,他也是凡人。有疲惫,有倦怠,有迷茫,有软肋。
这便是他的痴道。不伪圣,不装神,守本心,存人情。
正因为有情、有累、有惜、有念,他的道,才比冷冰冰、空落落的虚无大道,更坚韧、更滚烫、更值得万古长存。
花痴开抬眼,望向茫茫群山,望向烟火人间。
天光彻底破开阴霾,洒满山河大地,世间草木重焕生机,山川河流尽数清明。
可他知道,肉眼所见的清明,从来不是真正的太平。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沉稳,传遍整座山巅,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虚子之道,谓万事皆空,执念皆苦,坚守皆妄。”
“可他错了。”
“天地本空,是众生烟火填之;岁月本寂,是人间情义暖之。”
“无执则无善,无念则无义,无心则无众生。”
“我之痴心,不为贪胜,不为求名,不为独尊天下。”
“我执的是人间烟火,守的是众生安稳,念的是情义千秋。”
这番话,不是争辩,不是炫耀,是历经道心对决后的彻悟,是对自己毕生道统最通透的注解。
从前他的痴,是为复仇、为存身、为证道。
今日一战过后,他的痴,真正升华为守护苍生、存续人道的执念。
痴心非妄念,坚守非枷锁。
这,便是碾压虚无大道的终极真谛。
玲珑闻言,心神巨震,当即躬身行礼。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读懂了师父的道。
以往她学赌术、学千算、学布局、学破局,学的是术法技巧、江湖谋略。今日她才明白,所有术法皆是末技,唯有人心正道,方是大道根源。
阿炳双耳轻颤,心神澄澈,眼中虽无光景,心中却现光明。
阿蛮虽听不懂这般大道玄理,却听得心头滚烫,一股浩然正气从胸腔翻涌而出,挺直腰杆,沉声喝道:“我信先生!先生的道,便是正道!谁若敢乱我江湖,我便一拳打碎!”
小七眼眶微热,多年追随,此刻心中最后一丝迷茫尽数消散。
众人追随的,从来不是一个无敌的赌神。
而是一个痴心不改、守正不移、以一己之身护万家安宁的仁者。
花痴开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坚定,沉声吩咐:
“归墟主已去,大道之争落幕。”
“但归墟八徒尚存,虚妄余孽未清。”
“今日起,全员行动,清余党,止乱象,稳人心,固秩序。”
“我不要屠尽杀伐,只求扫尽邪妄,还江湖一片清明。”
他从不嗜杀。
虚无之道尚可言悟,偏执人心无可饶恕,但他的道,从不是以杀止杀,而是以正破邪、以心化妄。
小七当即领命:“我即刻调动全部情报线人,彻查归墟八徒下落,梳理各地余党据点,一日之内,汇总所有线索!”
多年经营的情报网络,此刻尽数启动。地下江湖、各大赌坊、隐秘据点,无一遗漏。
阿蛮抱拳沉声应道:“我带人封锁归墟山所有出入口,盘查来往之人,绝不放任何一名余孽逃窜!谁敢负隅顽抗,我必当场镇压!”
铁骨护道,雷霆镇守。
玲珑目光锐利,迅速排布策略:“归墟八徒各有偏执、各有邪术、各有擅长,不可一概而论。我会根据各人虚妄执念,制定对应破局之法,以正克邪,以智破妄,精准清缴,不滥杀,不漏网。”
聪慧布局,步步为营。
阿炳静静开口:“我守四方听音,但凡暗处密谋、虚妄异动、潜藏杀机,皆逃不过我耳。任何隐秘据点、潜伏余党,我皆可一一锁定。”
听音辨妄,无处遁形。
四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默契无间。
这便是花痴开多年培养的班底,人人独当一面,同心同德,守正护道。
菊英娥望着一众少年儿女,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叹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以一己痴心,守江湖正道,护人间安宁。”
“你今日,终是胜过你父,也不负花家赌圣一脉的初心。”
一句感慨,藏着半生悲欢,藏着两代人的坚守。
花千手当年,困于棋局、困于人心、困于时代,一腔热血,最终血染赌桌,含恨而终。
而今日的花痴开,破棋局、破人心、破天道、破虚妄,以痴心开大道,以正道定乾坤。
花痴开闻言,心头微动。
父亲的执念,母亲的隐忍,师父的栽培,自己半生的颠沛流离、负重前行,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痴心,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