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秩序、护众生、重情义、念恩义,亦是执念。”
“但凡有执,便是虚妄;但凡有心,便是枷锁。”
满堂寂静。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瞬间戳破了两种道统的根本对立。
归墟之道,无执无念,弃善弃恶,万事皆空。
花痴开之道,痴心坚守,有情有义,执善执正。
花痴开静静听着,未曾动怒,也未曾辩驳。
世人谤他、赞他、誉他、毁他,他早已看淡。半生浮沉,血海深仇、师徒情义、母子羁绊、江湖责任,早已让他明白,人活一世,本就难逃执念。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冽沉稳,穿透山间风声:
“世间若无执念,何来人心?若无坚守,何来正道?若无情义,何来人间?”
虚子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悲悯,似在怜悯世人愚钝:
“人心本空,正道本虚,人间本是大梦一场。”
“你执念守护,不过自欺欺人。你立的秩序,终会崩塌;你守的情义,终会消散;你护的苍生,终会归于尘土。”
“百年之后,山河易主,人事皆非,你今日所有坚守,皆是一场空忙。”
这便是归墟会的终极道。
虚无,寂灭,万事归空。
它不讲阴谋诡计,不玩利益算计,却最是致命。因为它否定一切努力、一切坚守、一切情义、一切人间温热。
玲珑眉心紧蹙,心头微沉。
她擅长拆解赌局、看破人心,可面对这样一套否定万物的虚无理论,竟一时无从辩驳。道理诡谲,却偏偏自成闭环,无懈可击。
小七咬着唇,指尖攥紧情报卷,心头焦灼。
她查遍归墟会所有踪迹,从未摸清虚子的真正底牌。此人不贪财、不好色、不求名、不恋权,无任何软肋,无任何破绽,根本无从制衡。
菊英娥轻轻叹气,眼底藏着无奈。
她活了半生,见惯正邪交锋、善恶博弈,邪有邪欲,正有正求,皆有章法可寻。唯独这虚无之道,跳出所有规则,不循常理,不逐名利,最是难缠。
唯有花痴开,神色始终平静。
他历经幻境心魔,看过虚妄泡影,走过生死绝境,早已勘透执念真谛。
他抬眼望向虚子,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我知万事终空,我懂浮生易逝。”
“可人间烟火,贵在曾经拥有;此生浮沉,重在尽心坚守。”
“百年之后,山河或许改色,人事或许全非。可我今日护的安宁,救的世人,守的情义,立的规矩,实实在在温暖过人间,照亮过江湖。”
“知空而不空,看破仍坚守,此乃我花痴开的痴心道。”
一语落定,道心通明。
虚子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赌神,良久,缓缓点头:“难怪你能破弈天局,灭天局乱,稳赌坛百年秩序。你的执念,比世间任何人都纯粹,也都顽固。”
“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肯归虚,那便赌一局。”
花痴开淡淡应声:“请说赌规。”
虚子抬手,指尖轻抬。
无风自动,虚空震颤。
两幅古朴陈旧的木牌,自他袖中缓缓飞出,凌空悬浮于两人中间。木牌色泽暗沉,纹理斑驳,刻着古老晦涩的纹路,透着一股苍凉久远的气息。
左边木牌,刻一字:生。
右边木牌,刻一字:灭。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逾千钧,压得全场气息凝滞。
虚子声线淡漠,缓缓道出这场无妄赌局的规则:
“本局无骰、无牌、无局具。”
“无输赢定式,无技巧可凭,无千术可破,无算计可谋。”
“唯凭道心赌天命。”
“你选生,我选灭。”
“你若胜,归墟会全员解散,从此归隐山林,永不踏足江湖,世间虚无之道尽数封存。”
“我若胜,你弃痴心、破执念、舍人道,随我归墟,从此无善无恶、无情无义、无执无念,与我共守虚无大道。”
话音落下,满场骇然!
这哪里是赌局,分明是赌尽浮生、赌尽道心、赌尽一生的死局!
赢了,江湖安宁,万世太平。
输了,赌神入魔,道统尽灭!
阿蛮当即低吼出声:“先生!不能赌!此局太过凶险!他这是要废掉你的道心!”
阿炳双耳剧颤,沉声开口:“先生,此局无迹可寻,无招可破,全凭天命,万万不可!”
玲珑快步上前,眉眼急切:“赌术博弈,贵在有章法、有变数、有制衡之法。此局纯粹赌命、赌道、赌本心,根本没有破局余地,是必死之局!”
所有人都在劝阻。
太险,太疯,太无解。
世间万千赌局,无论千算布局、熬煞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