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儿女,有了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家人。
江湖从未安稳,黑暗从未消散,余孽从未绝迹。
他可以一身傲骨,直面所有风雨杀伐,可他舍不得自己的妻儿,沾染半分江湖险恶、世间阴私。
这也是他此前久久顾虑、彻夜难眠的根源。
“在想什么?”
红袖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轻声追问,“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局势安稳,别想太多。”
花痴开抬眸看向她,收敛了眼底的沉忧,语气低沉温和:“我在想,我半生刀光剑影,满身恩怨血腥,怕是给不了他们最干净的人生。”
“我怕我惹下的仇敌,残留的黑暗,会惊扰他们的岁岁平安。”
一句低语,道尽了顶级强者最柔软的心事。
无敌于世的赌神,无惧天下,唯独惧护不住家人,惧自己的过往,拖累最爱的人。
红袖闻言,眼底温柔更甚,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安然:“你半生杀伐,是为除尽黑暗;你满身风霜,是为守护光明。你扫平赌坛阴私,覆灭黑暗天局,清算世间不公,换来的是往后江湖的安稳太平。”
“你的恩怨,是济世的杀伐;你的过往,是护世的勋章。孩子们只会以你为荣,绝不会被你的过往拖累。”
“何况,有师父在,有你在,有母亲在,这世间无人能伤我们的孩子分毫。”
温柔的话语,字字落地,熨帖了花痴开心底所有的焦虑与顾虑。
他微微颔首,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眼底沉郁散尽,只剩满眼温柔。
是啊。
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恩师夜郎七坐镇后方,半生底蕴深不可测,是整个江湖最稳固的靠山;母亲菊英娥隐忍半生,人脉情报遍布天下,早已布下层层防护;而他自己,已然登顶赌神之位,掌控黑白秩序,可定世间风雨。
他历经半生风雨,披荆斩棘,踏平黑暗,就是为了终结乱世恩怨,为家人挣得一方安稳天地,为后代换来一世清明太平。
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他这半生杀伐、半生修行、半生执念,又有何意义?
想通此间关节,花痴开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尽数散去。
他俯身,缓缓靠近婴儿床,目光温柔地笼罩着一双儿女,眼神虔诚而珍视。
阳光下,两个小小的团子依旧熟睡香甜,呼吸均匀,眉眼舒展,稚嫩的脸庞满是纯粹安稳。
花痴开静静伫立在床边,一改往日的凌厉果决,身姿温和,眉眼柔软,一动不动地守着,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往日里,他坐于赌台之上,心神凝练,千算万局,分毫不错,耐得住数日几夜的熬煞绝境,心性沉稳无波。
如今守着一双稚子,时光缓慢流淌,他却半点不觉枯燥乏味,只觉得满心充盈安宁。
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岁月,最珍贵的圆满。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菊英娥端着一碗温热的滋补汤药,缓步走入卧房,眉眼温婉慈祥,身上早已褪去了二十年隐忍追查的疲惫与锐利,只剩安享天伦的平和暖意。
这二十年,她忍辱负重,颠沛流离,隐姓埋名追查真凶,日夜被仇恨与思念裹挟,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从未有过一日这般安稳松弛。
如今夫仇得报,黑暗尽除,儿子平安顺遂,儿媳贤良温婉,又喜得一双龙凤孙辈,半生风雨终落幕,往后只剩岁月静好、儿孙绕膝。
这份天伦之乐,是她隐忍半生、苦熬半生,换来的最好馈赠。
“醒了?”菊英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襁褓孩童身上,眼底满是宠溺笑意,“两个小家伙睡得真乖,随了你小时候,安稳乖巧,不吵不闹。”
花痴开抬眸看向母亲,眉眼柔和:“娘,您怎么过来了?”
“给红袖送些补药,产后体虚,得好好调养。”菊英娥将汤药放在床头边的矮几上,随即目光落在僵硬温柔守在床边的儿子身上,忍不住轻笑,“看看你,守个孩子都这般紧张,浑身紧绷,比当年上生死赌台还要拘谨。”
花痴开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辩驳。
在天下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执掌乾坤的赌神,冷冽威严,令人敬畏。
可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孤苦长大、隐忍坚韧的孩子,如今更是笨拙初学的父亲,藏不住半分真实柔软。
“第一次当父亲,难免手足无措。”菊英娥柔声宽慰,目光眷恋地看着孙辈,眼底满是欣慰,“你父亲当年在世时,也是这般笨拙,初见你的时候,也是紧张得不敢伸手抱,小心翼翼护着,珍视得不得了。”
提起花千手,房中气氛温柔而怅然。
时隔多年,血海深仇已报,黑暗阴谋已破,故人虽逝,风骨长存。
花痴开眼底微光微动,轻声道:“所以我才给孩子取名念千、忆手。我希望他们永远记得祖父的风骨,记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