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沧桑与挣扎:“我有了你,有了孩子。从此我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绝对不能输、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江湖从无温情,赌坛不讲道义。天局盘踞黑暗数十年,手段阴狠卑劣,毫无底线可言。当年他们能设计围杀我父亲,屠戮忠良,今日便能用尽一切阴毒手段,拿捏我的命门,胁迫我的软肋。”
这番话落下,庭院里的温柔氛围瞬间消散,再度被沉沉的冰冷现实笼罩。
花痴开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过往的血色记忆、父辈的惨死真相、连日的浩劫危机,一一在脑海中翻涌浮现。
数日之前,花夜国全境数十座核心赌坊、隐秘据点同时爆炸焚毁,火光冲天,死伤无数。
这场席卷整个师门的浩劫,源头仅仅是一个跟随师门十余年、深受信任的老部下李归海,区区百万黑金的诱惑,便彻底背叛师门,泄露所有机密,引外敌入局,制造血祸。
一个李归海,便足以倾覆半壁师门基业,造成无数同门惨死、产业尽毁。
那潜藏在暗处、渗透数十年的天局,麾下高手如云、谋士如雨、暗棋遍布,远比李归海恐怖千倍、万倍。
今日他肃清了一名明面上的叛贼,可谁也不知道,天局在师门内部、在他身边,还埋下了多少蛰伏多年、伺机而动的暗线。
今日局势,看似只是师门受损、据点被毁,实则已是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外有天局虎视眈眈,布局碾压,步步紧逼;内有残余内鬼潜藏蛰伏,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明暗双线危机叠加,正是他这一生,最凶险、最被动、最动荡的时刻。
偏偏在这个风口浪尖,红袖怀了孩子。
花痴开闭上眼,脑海中无数凶险画面飞速推演,以他臻至化境的千算大道,瞬息之间,便推演出无数最坏的结局。
天局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硬撼、巅峰对决。
司马空的千算诡谋,擅长布局攻心、离间算计;屠万仞的熬煞霸道,擅长压迫摧毁、绝境逼杀;而天局高层那群执掌黑暗秩序的决策者,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人性软肋,以至亲之人要挟对手,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年父亲花千手,赌术通天、侠义无双,堂堂一代赌圣,正面对决从无败绩,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被人围杀、血溅当场的结局,便是栽在了人心险恶、软肋被拿捏之上。
历史昭昭,血债未干,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花痴开不敢赌,也赌不起。
“孩子太小,太无辜。”
花痴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铁血少主极少流露的脆弱。
“他还未出世,本应平安顺遂,锦衣无忧,安稳降生,无忧无虑长大。可他偏偏降生在我花痴开的命途里,降生在这场绵延二十年的血海恩怨、江湖浩劫之中。”
“我是花千手的儿子,是天局必杀之人,是颠覆黑暗秩序的逆局者。我的仇,我的敌,我的命,从头到尾,都沾满血腥,堆满杀伐。”
“我不怕敌人针对我,不惧天局百般算计,不畏前路生死绝境。可我怕……他们对你下手,对腹中的孩子下手。”
这句话,是压在他心底最重的一块巨石。
他纵横赌坛,算尽概率,洞悉人心,所有博弈、所有对决、所有风险,他皆可精准推演、从容化解。
唯独至亲之人的安危,是他无法掌控、无法推演、无法承受的致命变数。
“阿开,我不怕危险。”红袖抬起头,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坚定的温柔,“我陪你走过无数风雨,早已习惯江湖凶险。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惊涛骇浪,我都陪你一起扛。”
“可孩子不行。”
花痴开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无比。
“你可以陪我浴血厮杀,共渡难关,可他不行。他只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他没有选择,没有自保之力,他不该一出生就活在暗杀、算计、阴谋、杀戮的阴影里。”
“我这一生,被仇恨裹挟,被宿命捆绑,身不由己,步步荆棘。我咬牙撑过来了,可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
他见过太多江湖子嗣的悲剧。
赌坛大佬的后代、江湖枭雄的骨肉,大多难逃宿命牵连,要么沦为父辈博弈的筹码,要么死于仇敌的清算,要么一生活在惶恐猜忌之中,不得安宁。
他自幼尝尽孤苦、流离、恐惧、无助的滋味,深知生于恩怨世家、长于杀伐江湖的苦楚。
他拼尽一切,就是为了打破父辈的悲剧,终结这场黑暗浩劫,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再入轮回,重蹈覆辙?
“我现在四面楚歌,内外交困。”
花痴开睁开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将所有现实的残酷一一剖开。
“师门根基大损,内鬼尚未肃清,天局主力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