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极深的疲惫。
“我们归墟会,只有一个目的——让一切回归虚无。”
“包括赌坛?”花痴开问。
“包括所有。”
“怎么归?”
“很简单。”归无计指了指桌上的三样赌具,“跟我赌一局。你赢了,归墟会从此消失,永不出现。你输了,你建立的赌坛秩序,就地解散。”
花痴开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归无计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疯狂,“因为你没得选。”
话音刚落,镇子四周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带着那种死灰一样的颜色,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
他们把镇子围住了。
红袖倒抽一口凉气:“这些人……”
“归墟会的会众。”归无计淡淡道,“不多,八百人。但每一个人,都不怕死。因为对他们来说,生和死,本来就没有区别。”
花痴开环顾四周,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见过不怕死的人——天局的杀手就是这样。但那些人的眼睛里是狂热,是执念,是杀意。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是空洞,是虚无,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们不在乎输赢,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你威胁不了他们,利诱不了他们,感化不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你是个疯子。”花痴开道。
“也许吧。”归无计道,“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明明知道赌没有意义,却还要去赌。你明明知道赌坛终究会乱,却还要去维持。你明明知道人心难测,却还要去相信。花痴开,你比我更疯。”
花痴开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傻,像个痴儿。但红袖知道,这种笑容一旦出现,就代表花痴开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花痴开道,“我跟你赌。”
“痴开!”红袖急了,“你不能——”
“红袖。”花痴开回头看她,眼神很温柔,“有些局,躲不掉的。”
红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她了解花痴开——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更何况,他说得对。归墟会已经把他们围住了,这一局,不赌也得赌。
“怎么赌?”花痴开重新坐下来。
“三局。”归无计道,“骰子、牌九、麻将,你挑。”
“骰子。”
“好。”
归无计拿起骰子,在手里头掂了掂,忽然猛地往桌上一掷。骰子落在桌上,骨碌碌地转着,最后停了下来。
三个骰子,三个一。
豹子。
花痴开眯起眼睛。他没有看清归无计是怎么掷的——或者说,归无计根本就没有用什么手法。他只是随便一扔,骰子就成了豹子。
这不是赌术。这是……
花痴开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他只是有一种感觉——归无计不在乎输赢。他掷出豹子,不是因为他想赢,而是因为他觉得无所谓。豹子也行,一二三也行,什么都行。
这种心态,反而最容易掷出豹子。
因为心无杂念。
“轮到你了。”归无计把骰子推过来。
花痴开拿起骰子,却没有急着掷。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然,他睁开眼,手一扬。
骰子飞出。
但不是飞向桌面。
骰子像三颗流星,呼啸着射向归无计的面门!
归无计微微一怔,本能地侧身一躲。骰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槐树上,入木三分。
“你——”归无计变了脸色。
“这一局,我认输。”花痴开淡淡道。
“你这是耍赖!”
“耍赖?”花痴开笑了,“你说赌没有意义,输赢都是空。那我认输,不正好合了你的道?你生气了?生气就说明你在乎。你在乎,就说明你的道,不是真的虚无。”
归无计的脸涨得通红。
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归墟会,归墟会……归墟是海,吞纳百川而无增无减。但你们呢?你们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逼我赌?为什么要解散赌坛秩序?”
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们在乎。你们在乎赌坛变成了什么样,你们在乎赌有没有意义,你们在乎——这世上还有人在乎。”
归无计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些围在镇子四周的归墟会会众,也有些动摇了。他们的眼神里,那层死灰色似乎在慢慢褪去。
“归墟会,”花痴开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道,是假的。不是你们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