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上没有孩子。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高?穿什么衣裳?”
“张、张小宝……”张疤子的嘴唇开始哆嗦,“这么高,圆脸,左眼角有颗红痣。穿的蓝布衫,袖子短了一截——他长得快,衣裳来不及做新的……”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谢广昌,”他睁开眼,看向谢广昌,“是你告诉张疤子,他儿子被盟里抓了?”
谢广昌往后缩了一步。
“是不是你?”
谢广昌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把手里的一封信扔了过来。信纸飘到花痴开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信上写着张疤子的儿子被盟里扣押,落款是“赌坛联盟执事处”,还盖了盟里的印。印是真的,但信上的字迹花痴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盟里任何一个人的字。
“沙通天写的。”花痴开说。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沙通天绑了你儿子,伪造盟里的公文,让你以为是盟里下的手。这样一来,你就会跟盟里拼个鱼死网破——他根本不在乎你死还是我死,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城南血流成河,这笔账最后全算在我花痴开头上。”
张疤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晃了两下。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你说……沙通天绑了我儿子?”张疤子的声音像在梦呓,“不是盟里?”
“我花痴开这辈子杀过人,赌过命,逼过对手上绝路,”花痴开看着张疤子的眼睛,“但我从不碰孩子。这是底线。你张疤子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过我的为人。”
张疤子没说话。他忽然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这个在城南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汉子,此刻看上去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张,别听他胡说!”谢广昌急了,一把扯住张疤子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这肯定是他的缓兵之计!你儿子一定还在他手里——”
话没说完,一记铁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飞出去,撞在粮仓的门板上,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掉了三颗牙。
出拳的不是花痴开。
是阿蛮。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粮仓侧面的窗户,他本来想悄悄潜入,可听到谢广昌还在挑拨离间,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就打了出来。
这一拳打醒了所有人。
张疤子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的打手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火药桶搬走!快!”
可就在这时候,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又细又长,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扎得人头皮发麻。花痴开一听到这个笑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声音。虚空岛上,夜郎八身边那个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的瘦高男人,笑起来就是这个调子。
沙通天。
粮仓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不是灯,是火折子。火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瘦得像骷髅,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削,两只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脚边就是引线。
“花痴开,好久不见。”沙通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空岛一别,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那一掌的滋味,该怎么还给你。”
花痴开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引线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三尺,火折子离引线只剩不到一寸。这个距离,就算他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沙通天点燃引线之前冲过去。更何况粮仓里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沙通天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个火药桶——一旦引爆,整个粮仓都会炸上天。
“你儿子在我手里。”沙通天看向张疤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张疤子,你只要把你面前那个姓花的杀了,你儿子就能活着回去。杀了他,点个头就行。”
张疤子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张疤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愤怒、犹豫、绝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花痴开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张疤子会做什么选择。
“你能救我儿子吗?”张疤子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了。
“能。”花痴开只说了一个字。
“你发誓。”
“我发誓。”
张疤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沙通天开始不耐烦地晃动手里的火折子,久到谢广昌从地上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被阿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然后张疤子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顺着横肉纵横的脸往下淌。
“花爷,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惊的蛮牛朝沙通天撞了过去。
这一撞毫无章法,不是武功,不是招式,就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