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
他摘了脸上装算命先生的假胡子,两只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但他歪着头,耳朵微微颤动,像一只在听风的大蝙蝠。
“花爷,密室在佛龛后面。铜门,三把锁,锁芯里灌了铅,听不太真切。”他顿了顿,“里面有五个人,一个在烧东西,两个在搬箱子,还有两个守在门口,手里有家伙。”
钱鼠的脸彻底白了。
花痴开没再看他,径直走向佛龛。那是个半人高的木雕佛龛,供着财神,香炉里还插着三柱没烧完的香。他伸手握住佛龛边缘,往左一拧,往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露出一扇暗门。
铜门厚重,三把锁卡得严丝合缝。
花痴开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阿炳,捂住耳朵。”
阿炳乖乖捂住了。玲珑也捂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
花痴开一掌拍在铜门上。
没有碎裂声,没有金属变形的嘎吱声,就是一掌,平平无奇地印在门面上。然后整扇铜门连同门框、合页、锁具一起往里面飞了进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撞了一记。
这就是熬煞熬出来的功力。三年了,他没怎么用过,但功夫这种事,一日不练十日空,可他偏偏是反过来——歇了三年,养了三年,气力不但没退,反而更厚了。夜郎七说这叫“蓄煞”,是熬煞功最深的一层,急不得,练不得,只能等它自己熟。
密室里的五个人齐齐愣在原地。
一个穿长衫的正在往火盆里丢账本,火焰映得他满脸通红;两个搬箱子的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箱子盖开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守在门口的两个打手倒是反应快,一个挥刀扑上来,另一个抬手就是一铳。
花痴开侧身躲过弹丸,右手食中二指夹住劈来的刀刃,轻轻一折,刀身“啪”地断成两截。那打手看着手里的半截刀,还没来得及害怕,后颈挨了一掌,眼前一黑就倒了。另一个打手刚要扣第二次扳机,手腕突然一阵剧痛——阿炳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一根竹杖精准地点在他腕脉上。
剩下三个人哪里还敢动。
“烧了多少?”花痴开看着火盆里的灰烬。
“没、没多少……”烧账本的长衫男结结巴巴,“就、就几本……”
阿炳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火盆的温度,又捻了一撮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灰堆里扒拉出几张还没完全烧化的纸片,指尖摸索着上面的字痕。
“只烧了一本。其余的在那个柜子里。”他指了指墙角。
长衫男“扑通”跪下了。
花痴开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本账簿。他随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全是借据——张三借银十两,月息三分,无力偿还,以城南老宅抵债;李四借银五两,利滚利至二十两,妻女入坊做工偿债……再翻两页,出现了红笔勾销的名字,旁边备注着“已死”、“逃”、“卖”之类的字眼。
他合上账本,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还是那么空,那么痴,但玲珑注意到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钱鼠。”他叫了一声。
钱鼠连滚带爬地过来。
“城南张疤子是你什么人?”
“表、表哥……”
“好。”花痴开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张疤子,天亮之前,他自己到盟里投案,交出所有黑市账目和非法所得,我可以按盟规从轻处置。如果他跑了,或者想跟我玩花样——”
他停了一下。
“你让他自己想。”
钱鼠连滚带爬地走了。
花痴开又转向玲珑:“醉仙楼那边的四海阁,谁在负责?”
“老赵带人过去了。”
“传话给老赵,陈老鳖如果配合,查封赌档、没收非法所得就到此为止。如果反抗——”他看了眼地上的半截刀,“按盟规第十条办。”
玲珑倒吸了一口凉气。
盟规第十条,是花痴开亲手写上去的,就四个字——以暴制暴。
这四个字当时在盟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太狠,有人说违背侠义之道,谢家的代表更是拍着桌子说这是“强盗逻辑”。花痴开从头到尾没辩解,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诸位觉得,对付那些把活人当赌注的人,跟他讲道理,他能听懂吗?”
没人回答。他就当默认了。
事实证明他没错。盟规颁布十五天,各地的黑市赌档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们赌的是花痴开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花痴开现在是赌神,是盟主,身份不一样了,总得注意影响吧?总得讲点体面吧?
他们错了。
花痴开从来不在乎什么体面。他在乎的是那些被逼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在乎的是那些被抵债卖进火坑的女人和孩子,在乎的是赌坛能不能真的变成一个干净的地方。他用了三年时间、无数场生死赌局才换来这个重建秩序的机会,谁要是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