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了?”
夜郎七淡淡一笑,望向窗外青青竹色,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该传的,我早已传你。该毁的,尽数焚尽。”
“千手诡术、熬煞心法、天道博弈之理,核心道统早已入你骨血,记在你心里、融在你的道里,不必留纸页累赘。余下那些权谋算计、江湖秘辛、恩怨旧账,留着无用,徒增牵绊,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半生刀笔卷宗,半生机关算尽,一朝焚尽,便是彻底放下。
花痴开沉默片刻,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晓师父用意。
这些卷宗典籍,藏着无尽黑暗、无尽纷争、无尽恩怨。留在世间,或许会被有心人窃取利用,再起风波。尽数销毁,便是斩断旧局、断绝旧祸,从此旧的江湖彻底落幕,再无回溯可能。
夜郎七转头看向他,目光温和悠远:“痴儿,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惋惜?或是觉得老夫太过决绝?”
“弟子不敢。”花痴开轻轻摇头,“弟子只是舍不得师父。”
一句舍不得,质朴纯粹,毫无修饰,却是真心真话。
自他记事起,人生里便只有师父一人。
饿时师父喂饭,寒时师父添衣,愚钝时师父苦心教导,受挫时师父默默撑腰,绝境时师父舍命相护。他的一身本事、一身风骨、一身本心,皆是夜郎七所赐。
师父于他,亦师、亦父、亦一生靠山。
从前江湖大乱,风波不断,师父始终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如今一朝隐退,抽身而退,从此世间风雨,再无人为他遮挡,万事皆需他一力承担。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安稳的基石。
夜郎七闻言,微微一叹,笑意温柔:“傻孩子,人这一生,有聚必有散,有立必有退。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占着位置、握着权柄、盯着风波,反倒碍眼。”
“我前半生,为情义活,为承诺活,为花家遗孤活,为江湖正道活。一辈子紧绷着心神,不敢懒、不敢歇、不敢退,日日筹谋,夜夜忧患,从未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老茧与细纹,眼底满是释然。
“你看这双手,数十年翻牌控骰、布局算天、掌尽风云,杀人、救人、设局、破局,一辈子紧绷,从未松弛过半分。如今恩怨了结,尘埃落定,我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什么赌术、什么博弈、什么江湖秩序、什么天下正道,都交给你们。老夫往后,不争、不抢、不算、不谋,晨起看竹,暮时煮茶,晴日观山,雨时听风,吃闲饭、睡闲觉,做个最寻常不过的闲散老翁。”
这,才是真正的养老。
不是身居高位、受人供奉的安逸,是放下一切责任、一切执念、一切牵挂的纯粹自在。
花痴开看着老人恬淡的眉眼,心中万般不舍,终究尽数压下。
他懂了。
师父隐忍半生、操劳半生、负重半生,太苦太累。
他无权、也不忍,再用师徒名分、江湖责任,困住这老人最后的余生。
“弟子明白了。”花痴开郑重颔首,“从今往后,江湖诸事、赌坛风波、门派传承、四方秩序,弟子一力扛起。绝不劳师父半分心神,扰师父半分清闲。”
“师父安居小院,随心度日,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这是他对师父的承诺,也是他真正长大成人的宣言。
从此,师者归田,行者立世。
老者安闲,少者担当。
夜郎七听得心中大慰,眼底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此生,再无半点遗憾。”
他站起身,步履从容,走到院中石桌旁,亲手提起陶壶,煮水烹茶。
动作缓慢松弛,不急不躁,没有半分往日雷厉风行的高手风范,只是一个慢悠悠过日子的寻常老者。
“坐,陪老夫喝一杯闲茶。”
花痴开依言落座。
青瓷茶盏,沸水入壶,茶叶舒展,清香袅袅。
晨风吹过青竹,簌簌作响,院内阳光细碎温柔,落满青石庭院。
两人对坐,无权谋算计,无江湖纷争,无师徒训诫,不谈恩怨,不谈棋局,不谈天下大势。
只聊风月、聊烟火、聊寻常闲散日子。
夜郎七轻声絮叨,语气散漫:“往后我这竹院,不设门禁,不立规矩。你、你母亲、小七、阿蛮、两个徒弟,闲来可来坐坐,忙时不必挂念。来了便是客,清茶一杯,闲话几句,足矣。”
“只是莫要再与我说江湖事、赌局事、纷争事。那些前尘旧局、人间风浪,老夫已然尽数忘却,不愿再听、再问、再扰心神。”
花痴开应声:“弟子谨记。”
夜郎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悠然道:“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登顶之后舍不得权位,立世之后放不下功名,终究落得晚节不保、不得善终。”
“争一世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