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平平,却带着一种磐石不移的笃定。
他这一生,因痴入赌,因痴入局,因痴复仇,因痴立道。
世人皆笑他痴愚,可偏偏是这一份痴心,最能破万般诡诈、万般执念、万般天道虚妄。
“小七,守船!稳住船身,莫让阵浪撕碎木船。”
“阿蛮,守下盘!但凡有水手靠近船身,尽数击退,不必留手。”
“玲珑、阿炳,二人配合!听声辨位,看破阵眼,给我锁定主事之人!”
几句吩咐,条理清晰,不慌不乱。
历经无数生死棋局、绝境博弈,花痴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仅凭天赋闯江湖的少年。
他是一统赌坛的新神,是立人道、破天道的执局人。
乱世需稳,绝境需定,越是漫天危机,越要方寸不乱。
四人闻言齐齐应声,瞬间各司其职,站位落位严丝合缝,数年并肩作战的默契,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七玉筹飞射而出,精准钉入船身四角,以精巧赌术阵法稳住飘摇船身,风浪再凶,船身摇晃之势瞬间缓下大半。
阿蛮踏立船舷,双拳开合之间,劲风烈烈,但凡有黑影借着浪头扑近,皆是一拳震退,海水炸开数丈,血水混着浪花翻涌,刚猛霸道,无可匹敌。
玲珑身法轻盈如蝶,在摇晃的船板上辗转腾挪,一双慧眼穿透漫天水雾,专寻阵术破绽。
阿炳闭目凝神,双耳囊括八方动静,每一次细微异动,皆精准报出方位。
“左前三丈!水下三人,持绞杀丝线!”
“右后两丈!浪顶潜伏,蓄势突袭!”
“正前方阵眼!有人在催动海势,是全局主事!”
声声落定,分毫不差。
花痴开顺着阿炳报出的方位,抬眼望向茫茫雾浪深处。
隔着层层风雨、滔滔巨浪,他隐约看见,远处浪峰之巅,立着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周身无半分杀气外露,静静立于汹涌波涛之上,脚下不过一叶小小浮木,任凭风浪滔天,自巍然不动。
不是武夫,不是杀手。
是弈天残留的执局人。
此人不求近身搏杀,不求一刀致命,只求稳住锁海大阵,借天地风浪,磨死船上所有人。
他在赌。
赌天道不绝,赌残局可活,赌殉道可翻盘。
花痴开缓缓抬步,一步踏出,立于船头最险之处,直面漫天狂浪,直面远处神秘执局人。
他一身素衣,干干净净,无兵器、无杀气、无凌厉锋芒。
唯有一颗痴心,一腔人道。
“弈天已散,天主已终,百年棋局落幕,诸位何苦执着不散?”
花痴开声音不高,却穿透狂风骤雨,稳稳送至那人耳中。
远处黑衣人影静静伫立,沉默良久,终是传出一道沙哑干涩、毫无情绪的声音。
“花痴开,你赢了棋局,却赢不了天道。”
“你废弈天基业,断百年道统,以人情缚博弈,以善恶困天机。你所谓的人道新秩序,在天道眼中,不过是浅薄私情、井底之见。”
“我等生来为棋,死亦为棋。局在人在,局散人亡。今日便以我等残躯血肉,殉弈天,补天道!”
话音落,不带半分犹豫。
轰!
海面风浪骤然暴涨三倍!
原本四散的暗流瞬间收拢,层层叠叠的巨浪合围而来,化作一道道环形水墙,死死将渔船困在正中。
天地之势,尽数锁死。
进退无路,上下无门。
真正的绝杀死局,彻底成型。
船上船家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船板上,面如死灰,只觉今日必死无疑。
这般天地大势,人力岂能抗衡?
可下一刻,他便看见终身难忘的一幕。
狂风巨浪最凶的船头,那位年轻的赌神,轻轻叹了一口气。
“执念太深,便是心魔。”
“你们奉天道无情,可天道本应润众生,而非困苍生;博弈本应炼人心,而非葬人命。”
“你们守的,从来不是真天道,只是夜郎八一人的偏执私念。”
花痴开抬手,五指轻翻。
无惊天动地的招式,无霸道凌厉的杀招。
只是简简单单,复刻一局棋。
他这一生绝技,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千算熬煞,皆是攻防杀伐之术。
可今日,他不用杀,不用破,不用搏。
他用痴。
以痴心稳心,以痴念定局,以人情善恶,逆这漫天无情天道。
五指起落之间,漫天纷乱的风浪,竟隐隐顺着他的指尖韵律,缓缓趋于平稳。
那些湍急的暗流、狂暴的浪涛、呼啸的厉风,好似遇上了最克制自身的规矩、最安稳的人心。
无序之狂暴,遇有序之痴心,竟一点点溃散、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