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轻声笑了,笑声不高,沙哑疲惫,却穿透呼啸海风,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勘破大道的通透与狂烈。
“前辈说得没错。”
“我有人情牵绊,有善恶底线,有执念痴心。我做不到弃亲弃义、绝情绝性,做不到视众生为蝼蚁、视恩怨为尘埃。”
“从前我以为,千算为胜,熬煞为王,技高为尊。可今日立于虚空之巅,与天道对赌,我才彻底勘破,我花痴开的道,从来不是赢尽天下赌局。”
夜郎八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的道?你区区人道痴念,也配称道?”
在他眼中,所有根植于七情六欲、善恶执念的道,皆是小道,皆是虚妄,不堪天道一击。
花痴开抬步,一步一步,缓缓踏上石台中央。
每一步落下,不稳的身形愈发挺拔,紊乱的气息愈发凝练,濒临枯竭的心神骤然绽放出无尽光芒。
他不再去看牌局死局,不再去算牌序破绽,不再去思胜负输赢。
半生往事,如浮光掠影,一瞬涌上心头。
是幼时夜郎府清冷孤灯,师父严苛训练,熬尽筋骨血泪,教他守心守术;是父母惨死的血海深仇,一纸孤托,半生飘零;是闯荡江湖,见尽赌坛黑暗、人心险恶,却始终不愿同流合污;是与小七、阿蛮并肩同行,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是与母亲重逢,骨肉相依,温情治愈;是整顿赌坛,立人间新秩序,护底层众生安稳。
他的痴,从不是愚痴。
是痴于本心,痴于善恶,痴于情义,痴于人间正道。
世人皆求赢,唯我独求心。
世人皆顺天,唯我独逆天。
“我的道,本就是痴。”
花痴开声音陡然拔高,清朗铿锵,震得漫天迷雾轰然动荡:“痴于善,所以不欺弱小;痴于义,所以不负师徒;痴于情,所以不忘血脉;痴于心,所以不逐虚无!”
“你修天道,以无情为尊,以胜负为道,以掌控为王,视人间情义为枷锁,视众生执念为愚妄。可你可知——天道本无情,需人道补其暖;天道本冰冷,需痴心渡其寒!”
一语落地,石台风暴骤起!
沉寂的虚空岛地脉气息骤然翻腾,原本萦绕在夜郎八周身的金色天道灵光,竟隐隐出现细碎的裂痕。
全场众人骇然变色。
谁也想不到,一介人间赌徒,竟敢当众驳斥天道,以一己痴心,对峙万古规则!
夜郎八面色终于褪去淡然,眼底涌上极致的冷厉与愠怒:“狂妄小儿!雕虫小技的人道执念,也敢妄议天道!执迷不悟,只会自取灭亡!”
他指尖猛地一压,半空悬浮的扑克牌骤然加速合拢,死局彻底锁死,绝杀之力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直逼花痴开门户。
这是天道绝杀,无任何破解可能。
“我执的从来不是迷局,是本心。”
花痴开双目澄澈,周身骤然涌起一层温润纯白的光晕,正是不动明王心经的终极境界。
过往他修心经,是为炼体、炼煞、炼心,对抗赌术诡谲,抵御人心险恶。
而此刻,他彻底放开所有桎梏,忘输赢、忘算计、忘生死、忘自我,将半生所有执念、所有坚守、所有情义、所有赤诚,尽数融入一身赌道之中。
痴道终极,不是痴局,不是痴赢,是忘我而痴,唯心永恒!
“你以天道定输赢,以规则困众生,以无情掌博弈。可天下大道,从不是冰冷算计!”
“万千赌徒,入局博弈,求的从不是机械胜负,是一念初心,是一线生机,是人间公道!”
“你弃人情成天道,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孤绝无根!你的道,无暖、无善、无义、无魂,看似俯瞰众生,实则早已脱离大道本源!”
花痴开抬手,不闪不避,五指张开,直面漫天绝杀牌势。
他不再破解牌局,不再算计破绽,不再比拼术法。
他以一身人间痴心,硬撼万古冰冷天道!
轰隆——!
一声无形巨响,炸响在虚空之巅。
众人肉眼可见,夜郎八周身璀璨庄严、亘古不破的天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层层崩塌。
那纵横天下、碾压江湖数十年的弈天天道,那自诩至高无上、无懈可击的博弈大道,在一颗滚烫赤诚、永不褪色的人间痴心面前,轰然碎裂!
裂痕蔓延千里,穿透漫天迷雾,覆盖整座虚空岛。
夜郎八浑身巨震,身形猛地踉跄半步,嘴角第一次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丝。
他神色彻底剧变,从漠然、笃定、轻蔑,转为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极致的骇然与恍惚。
他修天道半生,弃尽七情六欲,斩尽执念牵绊,以为自己勘破终极真理,掌控世间所有博弈。
可今日,他终于亲眼见证。
无情天道,终被有情人道击碎。
冰冷规则,终究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