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加派人手,搜查九龙和港岛各区,重点排查近期入港的可疑人员。”
克劳福德合上报告,丢在桌上。
“限你一周破案。”
麦启明领了命出来,站在警署门口的台阶上,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人杀了二十四个带枪带刀的,来无影去无踪,连脸都没露,他上哪儿去抓?
叹了口气,下了台阶,招呼手下的巡捕分头去查。
查不查得出来另说,动作要有,上面交代了,总得做个样子。
铜锣湾。
利群商行。
从外面看就是一间三层的洋楼商铺,门面挂着“利群商行”的招牌,底下卖南北杂货。
二楼是账房和仓库,门口有伙计招呼客人,和街面上其他商行没什么两样。
三楼不对外。
楼梯口有一扇铁门,常年锁着,钥匙只有三个人有——掌柜老周、孙茂、沈廷栋。
沈廷栋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
不大,一张花梨木的书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台黑色的摇把电话机。
窗帘常年拉着,屋里点着台灯,白天也是昏暗的。
沈廷栋坐在藤椅上,左手搁在桌面上,右手端着一杯茶,茶是明前龙井,杯子是青花瓷的,讲究。
四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相清瘦,颧骨高,两腮无肉,下巴尖,一双眼睛不大,眼缝窄长,目光从缝隙里往外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阴沉。
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分,抹了头油,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不练武。
黄埔四期出身,跟过戴老板,从情报科一路做到少将衔,手上的血不比任何武人少,只不过他杀人靠的是情报、暗杀、布局,不靠拳脚。
每天早上六点整,他和中华武术总会通一个电话,确认前一天的情况,雷打不动。
今天六点,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他挂了,等了两分钟,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嘟——嘟——嘟——
空响。
沈廷栋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人说了一句:“去总会那边看看。”
门口的人点头走了。
半个小时后,人回来了,跑着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脚步踩在楼梯上砰砰砰响,到了办公室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沈长官……”
“说。”
“总会出事了,被灭门了,二十四个人全死了,孙副社长和郑会长都……警察已经封了现场。”
沈廷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死的?”
“刀伤为主,还有徒手打死的,楼上楼下全是尸体……外面的报纸已经登出来了。”
手下把一份报纸递了上来。
沈廷栋接过去,展开,扫了一遍。
头版大标题,现场照片,二十四具尸体,凶手不知所踪。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交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一个人,杀了二十四个,其中有暗劲巅峰的郑文达,有带枪的孙茂和青衣社的特务,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不是帮派火拼。
帮派火并用枪用刀,乱杀一气,不会这么干净,更不会把楼上楼下的人全部杀光还能不伤及服务人员。
这是定点清除。
有目标,有选择,有计划。
苏派?
他皱了皱眉,苏派在香港的残部他一直在追杀,阮芷那几个人已经是风前残烛,跑都跑不动了,不可能有这种战力。
那是谁?
从内地来的?哪一方的人?
“叫唐奉先来。”
门口的人转身去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唐奉先推门进来。
三十七八岁,中等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肩膀很平,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上半身纹丝不动,重心压得低。
一张脸棱角分明,颧骨高,眉骨重,两道眉毛又浓又直,像是拿刀刻上去的,嘴唇薄,抿成一条线,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像石头刻的,没有表情。
六合门出身。
化劲巅峰。
在这个境界上沉了七八年,距离抱丹只差临门一脚,被军统吸收之后,做了十年杀手,手上十几条人命,沈廷栋走到哪他跟到哪。
他走到桌前站定,没有坐,也没有行礼,等沈廷栋说话。
“看了吗?”沈廷栋把报纸往前推了一下。
唐奉先低头扫了一眼标题,点头:“来的路上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