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里夹着煤烟气,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过了油麻地,转入深水埗的街巷。
走了百步,拐进一条弄堂,墙根底下的砖缝里塞着一截折断的火柴棍,火柴头朝左。
暗号。
阮芷用的记号是当年只有叶凝真和陈湛知道的一套,外人看见了也只当是随手丢弃的杂物,看不出门道。
火柴头朝左,意思是往左走,下一个记号在五十步之内。
陈湛顺着记号走,弄堂拐巷子,巷子接横街,横街通暗弄,一路七拐八绕,走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油尖旺。
比深水埗好一些,街面上有正经的铺子和楼房,不全是棚屋区。
一栋六层的旧唐楼,水泥外墙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楼道里黑咕隆咚的,没有灯,踩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
最里面一户,木门关着,门上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油漆,漆面龟裂,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陈湛上前敲门。
两声急促,两声轻。
里面安静了一息,传来阮芷的声音:“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高个子的方鹤年站在门后,一看是陈湛,微微欠了欠身。
“您来了。”
让开身,陈湛走进去,方鹤年探出头往楼道里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跟来,关上门,上了门闩。
屋子比深水埗的棚楼宽敞了不少,三室一厅的格局,窗户挂着厚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阮芷在厅里站着。
比昨天好了太多,虽然还是瘦,脸上还是蜡黄,但腰杆撑起来了,两条腿也稳住了,走了几步迎过来,步子虽慢,好歹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倒下去的模样。
陈湛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能下地了,恢复得还行,坐下,我帮你推功过血一趟,再过半个月,你便能恢复大半,我们返回盛海。”
阮芷点点头,刚要往床边走,鼻子抽了两下,脚步顿住。
“你受伤了?”
顿了一下,又摇头。
“不对,不是你的血,但你身上有血腥味。”
陈湛转过身,将灰色对襟衫脱下来,衣服上确实溅了不少暗红色的斑点,尤其是袖口和前襟,星星点点的,有些已经发黑干了。
“没事,解决了几个败类。”
阮芷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陈湛的性格了,昨天听完那些事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恐怕不止几个败类,要将香江闹个天翻地覆。
但她没多问,也不打算拦,早该杀了。
她盘膝坐在床上,后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陈湛走到床边坐下,掌心贴在她后背的命门穴上,气血催动,温厚的劲力从掌心渗透进去,顺着阮芷的经脉缓缓推行。
一边推一边开口:“没人追过来吧?”
“没有,按你说的,连夜离开了深水埗,对方已经盯上那边了。这里离深水埗不远,会不会追过来?”
“不会,后面他们自顾不暇了。”
阮芷沉默了一息,没有再问。
一炷香。
陈湛收功,掌心从她后背移开,手指微微发烫。
“你们就在此住着,我每日过来一趟,有意外留下暗号。”
“嗯。”阮芷点头,顿了一下,“姐夫……你小心。”
“放心。”
陈湛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方鹤年在门口送他,目光复杂,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把门关上了。
返回九龙城寨,正好到了晌午,穿过几条窄巷,拐进城寨深处,往韩守义的落脚点走。
还没走到门口,吴江龙已经迎了上来。
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嘴角抽了两下,憋出一句:“盟……陈先生,大哥在里面等着,这边请。”
跟着他穿过暗巷,上了楼,拐进另一间屋子。
比昨晚那间雅室小一些,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堆纸。
韩守义已经到了。
坐在桌边,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沓纸和一份折好的地图,看见陈湛进来,腾地站起来。
“盟主,您来了。”
陈湛摆了摆手,在对面坐下,目光扫向桌面上的纸张。
韩守义把那沓纸推过来:“连夜查的,青衣社和统派在香江的产业和人员配备,我花了.废了不少劲,才查到这些。”
陈湛翻开看。
第一张,九龙尖沙咀,德义武馆,统派的据点,馆主姓刘,万籁生的二代弟子。
第二张,旺角西洋菜街,永安会馆,挂的是同乡会的牌子,实际是青衣社在九龙的联络站,里面有电报房,和南京那边直接通联。
第三张,油麻地庙街,三义堂,表面上开的是跌打药铺,后面是青衣社的军火库,枪支弹药在这里中转。
第四张,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