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传一句话。“
阮良山看着他:“您说。“
“佛堂烛影,血溅七步,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十六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念了一句旧诗。
阮良山听不懂。
佛堂烛影是什么?血溅七步又是什么?
但他记住了。
“好。“
陈湛转身,走出棚屋,拐到对面的巷子里停下来,右手抬起,按在自己脸上。
指尖捏住颧骨处的皮肉,易骨之术外层的伪装褪去,颧骨的高度变了,眉弓的弧度变了,鼻梁、下颌、嘴唇的线条一点一点还原。
灰布衫没变,人变了。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消失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得不合常理的脸。
三十出头的面容,剑眉星目,面部线条硬朗。
三个人站在原地愣了一息,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
深水埗的房子没有九龙城寨复杂,但这片区域也够乱的。
棚屋挨着棚屋,巷子套着巷子,铁皮顶连成一片,走着走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普通人进来,不出半柱香就得迷路。
三人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拐了十几个弯,穿过一片晾衣服的空地,上了一栋两层棚楼的外挂铁梯,进了二楼的一间屋子。
屋里点着檀香。
烟气细细的,从一只粗陶香炉里飘出来,在低矮的屋顶下面散成一片薄雾。
檀香压不住药味,苦涩的中药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闷在屋子里,浓得呛人。
竹帘后面,有人在咳嗽。
咳得很轻,很细,像是在拼命压着声音,不想让外面听到。
每一声都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截气短的喘息。
阮良山走到竹帘前面,站住了。
“师妹,刚刚遇到一人……说与你是旧识。“
竹帘后面咳嗽声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气息断断续续的。
“呵呵,不用理会,骗你的。我旧识多了,多半是青衣社那帮狗东西想出的新法子。“
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嘲讽,像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阮良山犹豫了一下。
“可是对方还救了我们几个,让我给你带句话。“
“咳咳咳……什么话,说吧。“
“对方说——佛堂烛影,血溅七步,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这句话一出,竹帘后面安静异常。
一息。两息。
啪的一声,竹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了。
一只枯瘦的手攥着竹帘的边角,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竹帘后面的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半边身子靠在墙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头发花白了大半。
阮芷。
她盯着阮良山,眼睛里的浑浊一瞬间散了,露出底下那层亮光,又锐又烈。
“你再说一次。“
阮良山被她这神情吓了一跳,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佛堂烛影,血溅七步……“
话没说完,被阮芷打断了。
“佛堂烛影,佛堂烛影……“
她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从急促变得恍惚,目光也从盯着阮良山变成了看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十七年前。
姐姐叶凝真执意佛堂刺杀,她劝了,劝不住,叶凝真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佛堂里烛火摇曳,刀光血影,七步之内分生死。
叶凝真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人改变了姐姐的一生,也改变了程派八卦一脉的格局,甚至将整个武林、整个天下都搅动了起来。
如果没有那个人,不知道如今自己会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也或许,死得更早。
而那件事,几乎只有大姐和二姐知道,大姐二姐绝不会来逗她玩。
佛堂烛影,血溅七步,菩萨低眉,金刚怒目,这十六个字,也是当年叶凝真亲口说的。
“这人在哪?“
阮芷一边说一边撑着墙壁要往下挪,两条腿刚沾地就打了个颤,膝盖一软,险些栽下去。
阮良山赶紧上前扶住她。
“师妹,你身上的伤……“
“你们在哪见到他的?我亲自去找他。“阮芷根本没听他说话,攥着阮良山的手臂,指甲掐进了肉里。
“师妹真与此人是旧识?“
“旧识?“阮芷的声音拔高了,又被胸腔里的痛拉回去,咳了两声,“不只是旧识!“
方鹤年和方鹤鸣面面相觑。
他们从没见过阮师叔这个样子。
三个多月的逃亡,受了那么重的伤,最凶险的时候追杀的人堵在门口,阮师叔都没有慌过。
现在,听了一句话,整个人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