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兆,肩膀没沉,脊背没紧,呼吸没变,身体从静止到出手之间跳过了所有过渡,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内扣,贴着墙根直取陈湛的腕脉。
出手的路线贴着巷子左侧的砖墙走,指尖离墙面不到一寸,借着墙面的遮挡从陈湛的视觉死角切入。
快。
极快。
但不是暴烈的快,是幽暗阴沉的快,手臂从肩到肘到腕到指,每一个关节都在转,走的是螺旋形的轨迹,力道从肩头灌下来的时候经过了三道旋拧,到了指尖已经拧成了一股极细极韧的劲力,专走骨缝,专钻关节。
宫廷秘传的路数,外头的江湖人没见过。
这套功夫没有名字,当年宫里的太监私下叫它“引蛇术“,因为练出来的身法和手法都像蛇。
手臂柔若无骨,脊柱能弯能折,出招的时候五指张开内扣的样子,就是蛇头。
引蛇术的根基在一个“引“字,引对方的劲力走向、引对方的重心偏移、引对方的气血节律。
第一手永远是“探“,指尖搭上对方的脉门或者皮肤,通过接触感知气血运行的频率和路径,摸清楚了,后面的招式才能做到预判先机。
哑巴的指尖点向陈湛的右手腕脉,五指内扣,指腹带着一股柔韧的吸附力。
陈湛的手腕一转。
没有格挡,没有后撤,手腕在原地转了半圈,掌心翻过来朝上,五指舒展,掌沿顺着哑巴伸过来的手指外侧轻轻贴了上去。
八卦掌,缠丝劲。
掌沿贴上哑巴手指的一刻,劲力从掌根涌出来,顺着掌沿流到指尖,再从指尖绕回掌根,走了一个完整的圈。
劲力在这个圈里旋转,像水流绕着石头打旋,柔,绵,不绝。
哑巴的指尖搭在陈湛的手腕上,要探脉搏,探到的是一片空白。
脉搏有,但节律全乱了,快三下慢两下,忽然又停一息,缠丝劲在皮肤底下搅动气血的流向,把原有的节律打得支离破碎,让哑巴的“探“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一手落了空。
哑巴的反应极快,指尖探空的同时,五指向内一扣,要锁陈湛的腕骨,鹰爪的路子,扣住了就不松。
陈湛的手腕在哑巴的指缝里一滑,缠丝劲把皮肤表面裹了一层极薄的旋转劲力,滑腻得抓不住,五指扣下去像扣在一条活鱼上,鱼尾一摆就从指缝里窜了出去。
鲤鱼摆尾!
手腕脱出来的同时,陈湛的掌沿贴着哑巴的小臂外侧蹭了过去,一蹭,掌沿和小臂之间的接触面不到两指宽,缠丝劲从接触面渗进去,沿着小臂的骨缝往肘弯的方向钻。
哑巴的肘弯猛地一沉。
引蛇术里的“卸“,肘关节向内一折,前臂和上臂之间的角度变了,骨缝的走向跟着变,渗进来的缠丝劲找不到原来的路径,被卸到了肘尖的外侧,从皮肤表面散掉了。
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巷子窄,左右两面砖墙离得近,退这半步的时候,陈湛的肩膀离右侧墙面不到三寸,哑巴的后背离左侧墙面也就一掌的距离。
谁都没有碰到墙。
重新对峙的时间极短,不到一息,哑巴再出手。
脊柱向右一拧,整个人在窄巷子里侧过身来,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贴着左侧墙根滑出去,身体弯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转动,肋骨跟着收拢,整个人的厚度薄了一半,从陈湛身体的左侧绕了过去。
绕过去的同时,右手从肘底穿出来,指尖点向陈湛的软肋。
角度极刁,从陈湛左臂和腰身之间的缝隙穿进来,走的是人体防守覆盖不到的死角,这一手在宫墙里头练过无数遍,专攻贴身近战中对方的盲区。
陈湛没有转身。
腰胯一拧,八卦掌最基本的东西,走转拧腰。
以腰为轴带动整个身体旋转,左侧变正面,正面变右侧,身体转了四分之一圈,哑巴穿过来的手指原本对准的是软肋,转完之后对着的是陈湛的前臂。
前臂下沉,肘尖搁在哑巴手指的上方,手臂的重量和缠丝劲同时压下来,把哑巴的指尖“粘“在了肘底。
粘劲。
八卦掌的粘劲和太极拳的粘劲路数不同,八卦掌的粘走的是旋转,劲力绕着接触点转圈,越绞越紧,对方想抽手,往哪个方向抽都会被旋转的劲力裹住,越挣越紧。
哑巴的指尖被粘住了,抽不回来。
他用了引蛇术里的“蜕“。
手指上的劲力突然间全散了,肌肉筋腱松到了极致,整只手变得软趴趴的毫无力道,骨头还在,肉还在,劲没了。
这下非常诡异。
饶是陈湛横跨数百年时间,各种秘法见识过极多,也被这一下惊到。
对手手指仿佛一条蜕皮的蛇,蛇身不知道去了哪,剩下蛇蜕。
缠丝劲裹着他的手指旋转,裹的是劲力,劲力没了,裹着的就是一团软肉,软肉从旋转的劲力里滑脱出来,就像蛇蜕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