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都是诱饵,引他全力刺出,在他出枪的瞬间,回马枪从不可能的角度刺了回来。
他若是不上当,不冲那个空档出手,两人还能再拆十几招。
他上了当,就是这个结果。
吴连山的身形僵在了原地,左肩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从枪头刺入的地方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衫。
他没有倒下。
两条腿的马步扎得稳稳的,右手还握着枪杆,枪尾拄在地上,撑住了身体。
整个城门口的空地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全部屏住了呼吸,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陈湛拔枪。
枪头从吴连山的肩膀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花,洒在了青石地面上,殷红刺目。
吴连山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混着连茬胡子上的血,顺着下巴淌到了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枪伤贯穿了肩头的三角肌,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大动脉,出血虽多,但不致命。
留手了。
那一枪本来对准的是咽喉,扎进去就是死,最后一抖偏了两寸,落在了肩膀上。
吴连山抬起头,看着面前持枪而立的陈湛,嘴角扯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把右手的大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晃了两下,立在那里,然后左手捂着流血的肩膀,朝陈湛抱了抱拳。
单手抱拳,抱不了全礼,但意思到了。
“承蒙陈镖头手下留情,吴某心服口服。“
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锭一锭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整一百两。
小厮把布包双手呈到陈湛面前。
陈湛伸手接了,掂了掂份量,塞进了马背上的褡裢里。
他把手里那杆枪扔回给后面的趟子手,翻身上马,朝吴连山点了点头。
“吴兄枪法精纯,八极大枪名不虚传,肩上的伤回去好好养,别落了病根。“
说完,他催马往城门外走去。
身后的镖队跟了上来,马蹄声重新响起,镖旗从城门洞里穿过,在城外的阳光下招展开来。
吴连山站在城门口,捂着肩膀,看着那面镖旗越走越远,目光复杂。
身旁小厮上前替他包扎伤口,手忙脚乱的,被他推开了。
“不急,先看他走远了再说。“
他站在那里,一直看到镖队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输了,吴连山输了。“
“那个镖头是谁?顺源镖局的,大枪这么厉害?“
“回马枪,你们看到没有?那一枪本来对准的是喉咙,最后偏了两寸扎在肩膀上,留了手。“
“厉害,真厉害,沧县多少年没来过这种人了。“
声音渐渐远去。
出了沧县,官道重新变宽,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麦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陈湛骑在马上,收起了枪的手还有些发热,枪杆的震动在掌心里残留着微弱的余韵。
吴连山的八极大枪确实厉害,拦拿扎三字诀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不是陈湛使了回马枪这种诡计,正面硬拼还要多费不少功夫。
赵奇催马上来,凑到陈湛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前两天的不服气变成了彻底的佩服。
身后传来李汉章的声音,在和旁边的趟子手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不忿,反倒带着几分后怕。
“那一枪要是不偏.“
“闭嘴吧你。“
王小川的声音压过来,“陈镖头的事,少嚼舌根。“
李汉章老老实实闭了嘴。
从沧县出来,一路往南,逢山开道,遇水搭桥。
一连三天,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危险。
路上倒是碰过两三拨毛贼,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三五个人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手里拿着柴刀和木棍,看到镖队过来就跳出来吆喝两声,想讹几个铜板。
这种货色不用陈湛出手,赵奇带着张凯张义三人就收拾了。
暗劲高手,在镖局也不少拿钱,不能白拿。
赵奇一个通臂拳拍过去,领头的毛贼连滚带爬飞出去七八步,剩下的柴刀扔了、木棍扔了,转身就往山里跑,连滚带爬,比兔子还快。
几个趟子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捞着,站在马旁边干看着,有些手痒。
陈湛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下次遇到高手,让你们来?“
李汉章连忙摇头,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您是大镖头,还是您来,我们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沧县城门口那一枪,把他最后一点不服气都捅没了。
这时候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知道陈湛是难以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