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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给南屏山镀上了一层残血般的金红色光泽。
那条笔直通往山顶的清幽石阶,此刻却仿佛看不到尽头,隐没在山间愈发浓郁的乳白色香烟之中。
那烟气凝而不散,氤氲流淌,将山林、殿宇的轮廓模糊化开,光线穿透其间,形成道道朦胧的光柱,平添了几分神圣却又诡谲莫测的意味。
美则美矣,却静得可怕,仿佛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被香火凝固的诡异领域。
三人提气疾行,脚踏石阶,几乎无声。
越是往上,那香火气愈浓,吸入肺中,竟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令人不自觉生出一种慵懒安宁、心生向往之感,仿佛忘却了山下苦难,只想沉浸在这片祥和之中。
齐云心神警惕,体内绛狩火微微流转,便将那异样感驱散。燕赤锋与松风亦是屏息凝神,不敢多吸。
沿途竟未遇到任何阻拦,巡山道士、守门道童,一概皆无。
直至山顶,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呈现眼前。
广场尽头,便是清微观的山门。
朱漆大门洞开,里面光线晦暗,深邃得望不到底,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
整座道观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浓郁的香烟从中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与想象中戒备森严、杀机四伏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地竟像是一座…空观?
齐云心头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他迈步跨过门槛,燕赤锋与松风一左一右,警惕地紧随而入。
一入观内,景象更是诡异。
第一重院落极大,青砖铺地,古柏参天。
然而树下、廊前、殿前空地上,竟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皆是普通百姓装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怕是不下数百人。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朝着第二重院落的方向,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与死寂。
齐云眼神一凛。
燕赤锋看向他,以目光请示。齐云微微颔首。
燕赤锋会意,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抓住前排一个中年男子的肩膀,将其提了起来。
那人被提起,毫无反应,直至面对燕赤锋,才露出面容。
只见他面色红润,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和陶醉,双眼睁开,瞳孔却涣散无神,嘴角挂着痴迷的微笑。
对于燕赤锋的粗暴举动,他既不挣扎,也不惊恐,仿佛失了魂一般。
燕赤锋松手,那人便软软瘫倒在地,随即又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爬起,重新跪回原位,再次将额头抵在地上,恢复成那凝固的跪拜姿势。
“这…这是…”松风老道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失昏了,三魂丢了两魂!只剩‘幽精’主宰肉身本能了!”
人之元神,分为三魂。
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主生命,源于天,人死则此魂归天路。
爽灵,阴气之变,主智慧、机谋、觉识,源于五行。
幽精,阴气之杂,主欲望、情感、本能。
此三者共成人元神。如今这些人,胎光蒙昧,爽灵消散,只余幽精主导肉身,循着最基础的欲望本能,在此进行那无意识的跪拜敬香,早已成了行尸走肉!”
“好毒的手段!竟是以香火为引,抽魂炼魄!”松风骇然道。
三人心情沉重,从这些麻木跪拜的人群中缓缓穿过。
第二重院、第三重院…景象一模一样,皆跪满了痴迷呆滞的百姓,香烟愈发浓郁。
直至第四重院。
此院格局不同,中央并无大殿,而是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高约丈余,三足双耳,炉身刻有云雷鸟兽纹饰。
炉中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长香,那些香色泽暗红,燃烧得极慢,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烟气,正是弥漫全观的源头。
而香炉之后,并非殿门,而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上绘太极八卦图。
影壁之前,一方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道人。
那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俊朗,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和下须,神态悠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齐云三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目光直接落在齐云身上,朗声开口,声音清越,打破此地的死寂。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贫道清微观玄阴,见过道友。”
说着,他从容起身,对着齐云遥遥打了个稽首,礼数周到,仿佛迎接的真是远道而来的故交道友。
齐云冷笑一声,踏步上前,承云剑虽未出鞘,但周身已有凛然之气凝聚:“道友?你祸乱雍州,以百万生灵为材,行此炼尸炼丹的逆天邪术,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也配与贫道论道友之称?”
玄阴真人闻言,脸上笑意不减,反而轻轻摇头,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道友此言,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