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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德全立刻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用塑料袋装着的、已经洗褪了色的布样，“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钱主任，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卖给我们的‘沪市永丰’正品劳动布！我们昨天拆开检查，布面密度不均，色差严重，下水一洗，掉色掉得跟染缸似的！这能叫正品？这能用？”
钱有才看着那块斑驳丑陋的布样，眼皮跳了跳，但依然强作镇定，拿起布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还用手捻了捻，然后摇头叹气。
“哎呀，许老板，洪老板，这……这肯定是运输途中受潮了，或者保管不当！我们百货公司进的货，那都是有正规渠道，有合格证的！绝对不会故意卖次品给你们！”
“运输受潮？保管不当？”
许正冷笑一声，从洪德全手里接过进货单和付款收据，也拍在柜台上。
“钱主任，货是你们百货公司派人直接送到我们厂里的，当场验收，当场付的款。从你们仓库到我们厂，不过十几里路，用你们的拖拉机拉的，何来长途运输？至于保管，我们厂里有专门的仓库，干燥通风，其他布料都好好的，怎么就单单这批劳动布‘受潮’、‘保管不当’了？而且，我们抽查了五匹，三匹有问题，这概率也太高了吧？”
钱有才被问得有些语塞，眼神闪烁。
“这……这个……可能，可能是这批货的批次有问题，我们进货的时候也没仔细检查……这样，许老板，你看，布是有点小瑕疵，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嘛。乡下人干活穿，结实就行，颜色……颜色差点就差点。要不，我给你们打个折，退你们一部分钱，怎么样？大家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打折？退一部分钱？”
许正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刀，直刺钱有才。
“钱主任，我们服装厂，虽然是私人企业，但每一分钱是用来给乡亲们谋出路的！你这批布，根本就是劣质品，是废布！用它做出来的裤子，穿出去丢我们小渔村的人，丢我们乡镇企业的人！你让我们怎么向村里交代？怎么向等着穿我们衣服的乡亲交代？又怎么向可能来视察的市里领导交代？！”
听到“市里领导”四个字，钱有才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还是嘴硬。
“许厂长，你……你别吓唬人。市里领导……市里领导也不能不讲理吧？布是有点问题，但……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许正从洪德全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正是他昨晚列的要求清单，直接递到钱有才面前。
“这是我们正式提出的处理意见。第一，二十匹劣质布，全部原价退货，退还货款九百元整；第二，赔偿因此造成的误工、延期及其他损失，共计两百元；第三，出具书面说明，承认此批布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今天下班前，我们要看到结果。”
钱有才接过那张纸，手有些发抖。
他快速扫了一眼，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抬起头。
“许正！你……你别太过分！退货可以商量，赔两百块？还要写保证书？你做梦！我告诉你，布已经卖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没验好货！出了门概不负责！想让我赔钱写保证？没门！”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客套，露出了市侩无赖的嘴脸。
“概不负责？”
许正逼视着他。
“钱有才，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既然你选择‘没门’，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他收回那张纸，小心地放回信封，然后对洪德全说。
“洪大哥，我们走。直接去镇工商所，举报镇百货公司纺织品门市部售卖假冒伪劣商品，坑害乡镇企业，破坏经济发展。然后，去镇派出所，报案，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以次充好，涉嫌欺诈，侵吞集体财产。最后，我给市工商局和供销总社写举报信，我倒要看看，你钱有才这个‘门’，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洪德全狠狠瞪了面如土色的钱有才一眼，也紧随其后。
“等……等等！”
钱有才慌了，急忙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拦在两人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许老板，洪老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何必闹得那么大？伤了和气多不好……”
“和气？”
许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钱有才，从你卖给我们劣质布，还推三阻四的时候，就没想过‘和气’两个字。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按我的要求办，今天之内解决。否则，你就等着工商所、派出所、还有市里的调查组，来找你‘和气’地谈吧！”
他甩开钱有才试图拉他的手，和洪德全大步走出了百货公司。
许正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埃和早点香味的空气。
第一回合，算是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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