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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缝一双鞋底,针线一上一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日头已经偏西,落日的暖光铺满小院,给她的白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曲子并不复杂,甚至有些乡野俚曲的味道,调子却悠扬,听着便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日头照,照大明,
皇爷开新政,百姓有田耕。
南边米,北边粮,
海上船儿来往忙。
铁马过山河,大船渡重洋,
我家门前灯火亮,
孩儿出征有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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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坐金銮,心里念苍生,
开疆又拓土,百姓得安宁。
男儿立功归故乡,
女儿织布有余粮,
老有所养,幼有所学,
家家户户盼太平……”
唱到最后,老妇人似乎忘了词,只是轻轻哼了两声,便低头继续缝鞋。
这不过是如今市井乡间流传的一首小曲,歌词并不文雅,也谈不上什么名家手笔,却把这几年百姓眼中日渐变化的日子,全都唱了进去。
陈景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听着母亲熟悉的哼唱声,眼眶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他硬生生顿住脚步,贪婪地看着母亲的背影,甚至有些舍不得开口。
生怕自己这一声娘喊出来,便会惊醒眼前这一幕。
然而,院中的老妇人还是听到了动静。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老头子,是你回来了吗?”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
老妇人等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院门口,一个穿着大明军装的年轻后生站在自家门前。
肩头背着军用行囊,腰间还挂着随身佩刀,身上的军装洗得干干净净,皮靴也擦得锃亮。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一时竟没认出来,开口问:“不知……你找谁?”
陈景和轻轻喊了一声:“娘!”
老妇人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阿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陈景和咧嘴笑了一下,“是孩儿回来了!”
老妇人手中的鞋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忙抹了一把眼睛,笑着迎上来,想要替他接过行囊,又想要摸摸他的脸,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阿景……真是阿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陈景和连忙把肩上的行囊往旁边一挪,“娘,这个重,我自己来。”
“重什么?你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快让娘看看。”
老妇人拉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又瘦了!”
“哪瘦了?军营里天天吃得饱,顿顿都有肉呢!”
“还说没瘦,你看看这脸,比你走的时候都小了一圈。”她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按了按,
“你这孩子,写信的时候总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可娘这心里啊,总是悬着的……”
“娘,真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吃饭了没有啊?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娘好给你卤点肉吃。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卤肉吗?家里还有一些腊肉,娘给你切了。”
陈母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保温壶走出来,给儿子倒了一碗热水,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盏茶叶、冰糖和红糖,一样样往碗里添,嘴里还念叨着:
“舟车劳顿的,喝点热乎的,暖暖胃……”
陈景和端起碗,红糖水冒着热气,甜丝丝的气味扑了一脸。
他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母亲又站起来。
“我得趁着太阳还在,赶紧把被褥晒一晒,免得晚些时候睡下,身上潮得难受。”
“娘,您就别忙活了!”陈景和放下茶杯,连忙起身,“我皮糙肉厚的,受得了。”
“在军营里的时候,我们要是碰上战事,别说床铺了,席地而睡都是常事。”
“那不行!”母亲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军营是军营,家里是家里。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娘没办法,可既然回了家,就不能再受苦!”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打开柜子,拿出两床崭新的床褥。
褥子厚实蓬松,被面是新的花布,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早就缝好备下的,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他回来。
“这个给你换上,旧的娘洗干净了收起来。”
“还有枕头,也给你换个新的。”
母亲一边铺床一边絮叨,“你小时候睡觉总爱蹬被子,现在大了,也不知道改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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