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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启纵身一跃,跳进了洪水中。
“将军!”
副将罗缺脸色一变,上前想拦下冯启。
冰冷的湖水已经将冯启的身影吞没,浑浊的浪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一瞬间便将他推出去数尺远。
“我会水!”
“我也会水!”
“我!”
堤上将士见状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扔掉手中工具,扛起沙袋紧随其后,接二连三跃入翻涌湖水。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红色的军服在浑浊的洪水中起伏着,像一面面被风雨撕扯却始终不曾倒下的战旗。
他们手挽手、肩并肩,在那道不断扩大的旋涡外侧迅速结成一道人墙。
冰冷的湖水冲击着他们的胸膛,有人被浪头打得踉跄,身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稳住。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了大半浪涛的冲击力,为堤岸上的民夫和士兵填埋沙袋留出了宝贵的空隙。
朱国盛站在堤上,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止不住的热泪。
他望着水中那群不顾生死、奋力抵挡洪水的年轻将士,望着那些在水中相互扶持的红色背影,
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攥着竹杖的手在发抖,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胸口中那股翻涌得几乎要炸开的热流。
人墙稳住之后,冯启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士卒,然后猛地一低头,一个猛子扎进了浑浊的湖水之中,向着那处漩涡的正下方潜去。
水面翻涌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只有一圈圈涟漪在浑浊的水面上扩散开来,很快又被浪头吞没。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堤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湍急的水面,屏住了呼吸。
朱国盛站在堤边,紧紧攥着竹杖。
他死死盯着那片水面,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他不通水性,但他也知道,一个人在这么冷的浑水里憋气,最多也就能撑一百息上下。
四十息……水面依然没有动静。
五十息、六十息、七十息……
堤上的民夫和士兵们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雨声和浪涛拍岸的声音。
有人开始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着,像是念着什么。
八十息、九十息、一百息……
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在场的人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副将罗缺眼眶通红,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哑着嗓子吼道:
“下一个,我来!”
说着便要跳下去。
可就在这一刻,水面忽然“哗啦”一声炸开。
一个脑袋从浑浊的湖水中冒了出来。
冯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地咳出几口浊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骂道:
“他娘的!”
“差点就回不来了!”
堤上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冯启顾不上喘匀气,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块水面,大声喊道:
“罗缺!你他娘的站在那里装什么英雄?”
“赶紧让人往那块地方扔沙包!把咱们带来的铁丝网都用上,裹上石头再扔下去!快!”
本来正准备跳下去的罗缺,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被冯启一句话骂了回来。
他咧了咧嘴,转身吼道:
“都听见了!都给老子动起来!”
“压石!下木桩!”
“给我把这条水路堵死!那可是将军用命换回来的!”
水中的将士们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半圆,将那处管涌口牢牢圈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湖浪的冲击。
岸堤上的民夫和士兵们接力传递,将裹着石头的铁丝网捆成一团又一团,投向冯启指出的位置。
“下!”
“再下一个!”
“压紧!”
“压紧!不要留空隙!”
“木桩!后面的木桩跟上!”
“快!”
随着石笼不断沉入水底,那股暗流终于开始减弱。
背水面原本疯狂冒出的浑水渐渐变小,变清晰。
随着后续几个营陆续赶到,越来越多的士兵踏着泥水登上高家堰。
红色的军服铺满了整段堤坝,远远望去,像一道绵延不绝的血肉长城,横亘在灰暗的天色与浑浊的湖面之间。
军队开始按照朱国盛和河工官员的要求,对整个危险堤段进行加固。
木桩一根根打进泥土、沙袋一层层堆叠、铁丝网捆住的石块被不断沉入水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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