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的身躯在崩溃与重塑之间疯狂拉锯,鳞甲碎裂又重生,血肉炸裂又凝聚,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便在此时一一白帝动了。
池立於帝鲲巨口中,手中那柄太白孤锋剑骤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银白剑光。那剑光凝练到极致,锋锐到极致,仿佛要将这片天地从中劈开。
「斩!」
一字吐出,剑光横空。
那一剑斩出的瞬间,整片虚空的时序都为之一凝。
银白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如无尽星海倾覆,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密的碎片,时序被斩成乱流,因果被劈成童粉。
它自帝鲲巨口中斩出,撕裂虚空,後发先至,精准地斩在先天力神双拳轰出的暗黄拳罡之上。剑光与拳罡对撞的刹那一一天地失声!
那淩厉到极致的剑意,将力神的拳罡从中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拳罡两半向左右分离,在虚空中炸开两团暗黄光球,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剑光余势不衰,继续向前,斩在力神护体神光之上,将那层暗黄光幕斩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力神闷哼一声,身形向後滑退出百丈。
白帝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斩向先天火神的焚神枪锋,剑光与枪芒对撞,炸开一团金白交织的毁灭光球。火神身形微晃,焚神枪上的暗金火焰明灭不定。
第三剑斩向雷神的都天雷印,不但将那紫金雷光从中劈开,且在雷神的眉心中留下一道深刻的剑痕。第四剑劈开阴神的九幽冰枪,将那道万丈冰枪斩成两截。
仅仅四剑,四神王都狼狈而退。
帝鲲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巨鲲法相骤然收缩、凝聚、重塑一一鳞甲褪去,羽翼生出,三十万丈的巨鹏之形横亘於虚空之中。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如绝世神兵,边缘流转着切割虚空的锋锐寒光。
太虚扶摇!
巨鹏双翼猛然一振,整片虚空都被撕碎。
社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从四神王被逼退的缺口穿出,头也不回地朝虚空深处疾掠而去。那速度快到极致,转瞬间便已掠出万里、两万里、三万里,将万妖元皇与七尊神王的追击甩在身後。七尊神王立於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漆黑流光,面色各异。
万妖元皇负手而立,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池暂时未做追击,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凡世的方向一一那里,一轮明月正悬於天京上空,洒落清冷月华。
「有意思。」池轻声自语,语含玩味。
片刻之後,帝鲲化成的三十万丈巨鹏,在虚空中穿梭遨游。
池双翼每一次振翅,都跨越数千里虚空,时序乱流在池身周如流水般向两侧排开,留下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轨迹。
白帝立於巨鹏头顶,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萎靡到极点。
可那双眸子依旧明亮如星,手中太白孤锋上残留的剑意仍凝而未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帝鲲的声音从巨鹏体内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池们追得越来越近,你我根本没时间破解太初镇界图,最多再有三日,便要被池们追上。」
白帝没有立即回答,池垂眸,看着手中那柄太白孤锋。
剑身上,细密的裂痕清晰可见一一那是方才连出四剑,强行逼退四神王时留下的损伤。
此剑毕竞不是池前世使用的那口御道神兵,此时已到了极限。
池沉默片刻,擡眸望向神狱六层的方向。
「我们去神狱六层。」
帝鲲的身形微微一滞,双翼振动的频率放缓了几分。
池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六层?倒是可借那两处上古战场藏身,但若被元魔界感应到,也是麻烦。那业力血潮至污至秽,你我如今的状态,未必能扛得住。」
白帝正要开口,忽然眉心微动。
此时竟有一道神念信息,自虚空中穿梭而至,落入池的心神深处。
帝鲲同样感应到了那道神念。
池眉头微蹙,语声低沉:「司空玄心?此人说敕神宫能助你我摆脱诸神王追杀,可信?」
白帝没有立刻回答。
池负手立於巨鹏头顶,遥望身後那片仍在翻涌的混沌虚空。
那里,万妖元皇与七位神王的气息仍在穷追不舍,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池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人必有所图,但未必不可一试。」
白帝眸光幽深,「若诸神王对那沈天、沈傲的忌惮,当真到了这个地步,那确实是机会,你我如今已如笼中困兽,无路可走,别无选择一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上一搏。实在不行,便将这太初镇界图丢出去,让他们自己争去。」
帝鲲沉默了片刻。
池深吸一口气,巨鹏双翼猛然一振,方向骤转,朝着神狱六层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