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我可以站着,把座位让给你。那一定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佩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十个深红色的轿厢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上写着英国本土重要城市和各个殖民地的名字。
内维尔·张伯伦的妹妹艾达已经站在栏杆後面,见她看过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在佩蒂看来,虽然它和巴黎「天空之眼」不完全一样,但坐进大轮子里俯瞰城市,对自己来说实在算不上绝无仅有的体验。
她甚至还跟着艾菲尔先生进过巴黎巨轮圆心里的操控室呢!
不过这些还不能告诉张伯伦。诺曼·麦克劳德博士反覆嘱咐她,不要在英国公开自己和莱昂纳尔的关系,所以她一直只说在巴黎认识一些喜欢科学的人。
「谢谢你。」佩蒂笑着摇头,「我在下面看就好。你快去吧,艾达还在等你。」
张伯伦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佩蒂:「你真的不去?」
「真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朝妹妹摆了摆手,然後又转向佩蒂:「那我也在下面看。」
「你不是说这是绝无仅有的体验吗?」佩蒂笑着看着他。
「反正以後有的是机会————等你想乘坐它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张伯伦不敢看佩蒂。
艾达隔着栏杆看见哥哥没有过去,气得冲他比了一个很不淑女的手势;张伯伦假装没看见,但耳朵根都红了。
维多利亚女王也没有乘坐「帝国之心」。
毕竟她已经六十八岁了,行动不便,也不喜欢登高;宫廷医生认为,她在观礼台上按下按钮,亲眼看完巨轮转一圈就够了。
按钮被装在一根齐腰高的柱子上,工程师又检查了一遍电路,默默退到旁边。
司仪高声宣布:「帝国之心」正式交付大英帝国的臣民使用。
维多利亚女王把右手放上去,稍稍用力,藏在基座里的电路接通了,这颗「心脏」正式开始「跳动」!
低沉的嗡鸣从白色石墙後传出来,蒸汽机连杆开始往复,传动轴带着巨齿啮合。
两座铁塔之间的钢铁圆环轻轻一动,数十个轿厢摇晃着升上天空!
乐队奏响进行曲,礼炮从泰晤士河上接连传来,切尔西桥、河堤和游船上爆发的欢呼汇在一起,停在河面的水鸟都被惊飞了。
第一批乘客的轿厢很快越过树梢,上升到了高处。
在名为「威尔斯」的轿厢里,约瑟夫·张伯伦一手扶在窗框上,一手向孩子们指出威斯敏斯特宫和白金汉宫的方向。
艾达没怎麽听父亲在讲什麽,她一直趴在另一边的玻璃前,寻找地面上的佩蒂和哥哥。
轿厢升到最高处时,伦敦像一张摊开的灰色地图。
泰晤士河弯成银带,桥梁一座接着一座;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和威斯敏斯特宫的尖塔都清楚可见。
远处虽然仍罩着淡灰烟雾,但比过去几年伦敦任何一个早晨都乾净得多。
孩子们把脸贴在玻璃上寻找自己的家、学校和喜欢去的游乐场,大声朝身边的夥伴解说着地名;
大人忙着指点船坞、铁路和烟囱,仿佛从一百米高处看见自家的土地和产业,能更有成就感。
巨轮默默转动,不断有乘客从轿厢上下来,也不断有新乘客登上轿厢,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独有几个孩子死活不愿意离开轿厢,惹出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很快就被他们体面的父母用不那麽体面的方式拎了出来。
一切看着都很美好,但「帝国之心」摩天轮一圈还没有转完,机械工程师就发现电流表出问题了,指针不断在向右偏。
这说明巨轮没有加速,电动机承受的阻力却越来越大,肯定不是一个好迹象。
他马上让助手减小蒸汽机的推力,却又听见传动箱里每隔几秒便响一次重击「咣!」停两秒,又是一下,「咣!」
似乎某个齿轮已经歪了,每转过一周,都要硬生生撞在另一个齿轮上。
「停下!」工程师吼了出来,「马上停下!」
助手慌忙切断电动机,关闭蒸汽阀。可一百米高的轮体带着几十个轿厢和数百名乘客,绝不会像马车那样说停就停。
它仍在靠着惯性转动,只是渐渐慢了下来而已。
观礼台上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司仪以为这是预先安排的展示,还在向女王解释这是巨轮在展示能够平稳减速的能力。
队伍里甚至有人开始鼓掌,赞叹英国制造的机器就连停下都如此安静、如此优雅,比法国人的强多了!
临河一侧的基座下面,先前那名年轻工程师已经顾不上礼仪了,跪在地上,把手伸进裂缝里,摸到一股带着泥沙的冷水。
铜标不再只是低了一线,已经整整沉下去两英寸。
「清空平台!」他站起来大喊,「所有人离开,快走!」
这声警告被乐队和欢呼盖住了,只有离他最近的老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