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次仓促的权力交易产物,部长们现在还忙着分配职位,编制新的财政预算,大部分巴黎人估计连他们是谁都记不住。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要求更换政府,这个人还是莱昂纳尔·索雷尔,民众会相信谁?乔治·布朗热认为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索雷尔本人就是法国新崛起的工业资本家的代表,他的发明和工厂背後有数不清的银行、铁路公司、钢铁企业以及国内外财团的支持。
那些大资产阶级既害怕工人革命,也不喜欢议会里那些贪得无厌的政客。
他们如果想推出一名能够得到民众信任、又和他们有一致利益、还能够长久统治法国的独裁者,那才30岁的莱昂纳尔·索雷尔比任何人都合适。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保罗·德拉图尔又提起一件旧事:「维克多·雨果先生回到巴黎以後,一度觉得议会会因为他的威望和当时的紧急情况,授予他独裁官的权力。」
雨果当年的「野心」并未实现,他只在文学和政治上拥有巨大声望,但缺乏政党资源和资产阶级的支持。
莱昂纳尔·索雷尔不缺这些——议会里本来就有欣赏他的工人议员,还有许多议员和他的产业有关联,随时都会倒戈。
「他确实有能力组织一支军队。」乔治·布朗热仍然有些犹豫,「可这还不够。巴黎人虽然喜欢他,但不等於愿意跟着他冲击波旁宫和爱丽舍宫。他需要一个能鼓动人走上街头的理由,哪怕再敷衍也行。」
「也许这个理由并不难找,而且也不敷衍。」保罗·德拉图尔在一旁小声说。
「什麽意思?」布朗热紧紧盯着自己的副官,「这个理由是什麽?」
「您刚刚被共和派赶出巴黎,民众对此很不满。如果索雷尔的政变口号是『推翻驱逐复仇将军的政府,迎接布朗热回到巴黎』呢?
您知道,索雷尔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反对过您。德卡兹维尔罢工,您拒绝让军队向工人开火;不久後,『索雷尔制度』就出台了。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您和他在一条战线上,至少同情工人的立场是一样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借用您的名声,发动这场政变。」
听到这里,乔治·布朗热终於「豁然开朗」,赞许地看向德拉图尔:「你分析得不错!这是目前他唯一能藉助的正当理由。」
是啊,莱昂纳尔·索雷尔只要宣称莫里斯·鲁维埃内阁背叛法国、驱逐了战胜俾斯麦的将军,就能同时鼓动他的工人和自己的支持者跟随他上街去夺取政权。
等控制议会和政府以後,索雷尔就会成为共和国的主人,到时即使自己回到了巴黎,也不过是他的傀儡而已!
「他就是准备用我的名字把人骗上街。」乔治·布朗热终於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等事情成功以後,他再告诉所有人,共和国需要一个受到工人、艺术家和资本共同拥护的新领袖,而不是一个鲁莽的军人。」
布朗热越说越气,最後狠狠锤了一下桌面。
施奈贝勒事件差点让法国同德国开战,是他坚持不肯退让才让德国释放纪尧姆·施奈贝勒的,因此法国人把他称为「战胜俾斯麦的将军」。
後来他被赶出内阁,又有近四万名选民把他的名字写在选票上;离开巴黎那天,还有近万人涌入车站,试图阻止火车开走。
这些声望可都是他赌上自己的政治生涯才换来的,现在索雷尔只要高喊一句「迎回布朗热」,就想把成果全部偷走?
「他想踩着我的名字进入爱丽舍宫!」乔治·布朗热咬牙切齿,「这种事只有最卑鄙的小人才会干!索雷尔就是这种小人!
所以他才处心积虑地处处与我作对,抢我的报纸版面,在巴黎人心中积累好感——原来都是为了今天!对上了,都对上了!」
乔治·布朗热重新看向桌上的电报,他已经笃定莱昂纳尔·索雷尔准备窃取自己积累起来的一切。
「你马上去巴黎看看他的那些工厂,再到里昂核实订单的真实性。」他果断下令,「我要知道交货日期是哪天,如果能拿到样品就带回来。记住,不要惊动陆军部。」
「是,将军。」保罗·德拉图尔行了个军礼。
他当天就离开了克莱蒙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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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治·布朗热一边等待调查结果,一边考虑自己还有哪些人可以利用。
温和共和派肯定指望不上了。
儒勒·费里不会允许他重返内阁,莫里斯·鲁维埃和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更是亲手把他赶出巴黎的人。
他和过去提携自己的激进共和派也决裂了。
乔治·克列孟梭在施奈贝勒事件中明确拒绝支持他,其他人也害怕他依靠军队和街头政治夺走议会的权力。
既然共和派不愿意接纳他,那他还能争取的,就只剩下共和制的敌人。
法国的君主派已经分裂了很多年——正统派支持波旁家族,奥尔良派拥护巴黎伯爵,波拿巴派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