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下一次发生危机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回来。那时候,他身边会有更多、更狂热的追随者,也会比现在更恨我。」
「而且就算布朗热辞职,B档案还在。」苏菲已经明白了他的顾虑,「公布名单只能更换掌握它的人,不能让这个名单消失。」
「对。议会里的温和派会趁机攻击布朗热滥用权力,但不会承认自己投票批准的制度是错的。激进派里又有不少人支持他,报纸吵到最後,估计只会把这场争议写成我和布朗热的私人恩怨。」
「那确实不能解决问题。」苏菲知道丈夫说有道理。
乔治·布朗热并不依赖那些议员在议会里为他造势,他的地位来自极度激进的立场,所以即使公布名单迫使他辞职,也无法削弱他在舆论和民众当中的声望。
「那你准备怎麽办?」
莱昂纳尔把名单塞回信封里:「有一句话说好,『上帝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觉他现在还不够疯狂?」
「当然还不够,他都还没发动政变呢!拿破仑三世不仅有野心,而且在权力面前有波拿巴家族天生的果断;乔治·布朗热喜欢策划阴谋、摆出姿态,却缺乏决断。
他喜欢让报纸和民意把自己打扮成英雄,但真到了必须亲自越过那条线的时候,又会先看看别人愿不愿意替他冒险。」
「所以你要推他过去?」
「我要让他觉,如果再不越过这条线,自己辛辛苦苦为攫取最高权力打下的『基础』,就要被我给窃取了。」
苏菲一时间不明白丈夫想要做什麽:「听起来,你准备做的事比公开名单危险多?」
「放心,我不会伪造证据,也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更不准备和他硬碰硬。」莱昂纳尔摇了摇头,然後站了起来,「乔治·布朗热既然已经认定我是他的政治敌人了,那我只需要让他更加相信这一点就够了。」
「更加相信?」
「是的。相信我和他有一样的野心,相信我和他一样渴望权力,相信我和他要做一样的事……」
苏菲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心:「莱昂,无论你做什麽,千万注意安全!」
莱昂纳尔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我现在只去见几个人,不会和布朗热接触。」
莱昂纳尔把信放进外衣内袋,起身叫人准备电动车。
苏菲没有追问他准备见谁:「回来以後亲口告诉我结果,别让我从报纸上猜你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好,我回来就告诉你。」他俯身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带着匿名信离开了别墅。
——————————
在莱昂纳尔前往巴黎的时候,柏林也在处理这场边境危机。
威廉一世已经看过报告,知道法国停止了全军休假,还调动了巴黎骑兵并准备了大量铁路车厢;
他也知道德国边境的警备正在加强,2月召集的7万多名预备役至今还在驻地。
虽然两边的军队都没有接到总动员令,但前线对峙的士兵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让战争彻底爆发。
年近九十的皇帝对此越来越不耐烦!
他并不害怕战争,毕竟亲历过1866年的普奥战争,也在1870年至1871年的普法战争中亲自统率过军队。
但这些辉煌的胜利既没有让他变狂热,也没有让他相信德国必然会赢下一场战争。
现在,德国一个边境小镇的警察,竟然让整个国家冒着同法国全面开战的风险,就为了逮捕一个无关紧要的法国小官员!
在威廉一世看来,这简直是一次再荒唐不过的政治绑架,他绝不接受以这种理由把国家拖进战争的泥潭。
更何况他和俾斯麦在阿尔萨斯-洛林的治理上也早有分歧。
老皇帝希望逐步放宽对帝国新领地的管制,让当地居民慢慢接受德意志的统治;俾斯麦和军队里的强硬派则认为,任何宽松政策都会被法国人当成软弱的象徵。
瓦德西等人还在不断向年轻的威廉二世灌输帝国的军队必须「更富有战斗精神」的观念。
施奈贝勒事件把这种分歧直接摆到了两人面前——
边境警察为了打击法国情报网,把受邀赴会的法国官员诱到德国一侧逮捕;军方希望柏林借这个机会试探法国是否敢於动员。
如果皇帝认可了这种做法,那帝国领地上的官员以後只会更加大胆,因为他们相信任何强硬的行动都能到柏林的支持。
况且皇储腓特烈的喉病一直没有好转,老皇帝已经不不考虑王位的继承问题——如果腓特烈无法长期执政,王位很可能很快落到年轻的皇孙手里。
威廉一世不愿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几年给孙子留下一场战争,更不愿让军方借战争控制未来的皇帝。
俾斯麦同样在争取皇孙的信任。
他不愿让瓦德西和军队里的强硬派显比自己更勇敢,所以即使法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他也不肯退让。
这位首相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