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孩子刚离开母亲,不能一直光着。」
莱昂纳尔来不及多问,马上脱掉马甲,又把贴身的衬衫脱下来,按照医生的指点铺在臂弯里。
埃蒂安·塔尼埃从助产士手里接过孩子,把裸体的新生儿交给了他。
莱昂纳尔放轻呼吸,生怕自己抱得太紧,让孩子不好呼吸;又怕手臂太松,孩子会掉下去。
医生教他托住孩子的头,让他用衬衫把孩子裹好:「孩子刚离开母亲,要先由父亲用带有自己体温的衣服包住他,这样他会记住父亲的气味。这也是告诉父亲,从现在起,他就不再只由母亲保护了。」
莱昂纳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孩子的脸很小,还有些皱,根本看不出更像他还是更像苏菲。
他刚才还在门外被哭声吓得不敢呼吸,现在孩子贴在他胸前,哭了几声以後,慢慢只剩下小声的哼叫。
「他不哭了。」莱昂纳尔小声说。
「可能是哭累了。你不要这麽快就觉得自己很会哄孩子。」
莱昂纳尔没有反驳,只把孩子抱到床边,让苏菲看得更清楚。
「名字呢?」
莱昂纳尔显然早就想好了:「安德烈!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有男子气概的勇士』!」
苏菲看了看儿子:「你希望他以後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我希望他在遇到需要自己保护别人的时候,可以挺身而出。」
「那就叫安德烈。」
莱昂纳尔把孩子又抱近了一点。苏菲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安德烈的脸,随後握住了丈夫的手腕。
艾丽丝和玛丽得到允许,也走进了产房。玛丽站在床尾,先看苏菲,又看孩子,高兴得不知道该先说什麽。
最後她只说了一句:「夫人,您和小少爷都平安,真是太好了。」
艾丽丝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苏菲的额头:「你受苦了。」
苏菲看向莱昂纳尔怀里的孩子:「已经过去了……你快看看安德烈。莱昂纳尔的手太僵了,简直像在抱一块石头。」
艾丽丝这才认真看向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心里有一瞬间很复杂——她爱了莱昂纳尔许多年,也早就接受了他和苏菲的婚姻;
可直到亲眼看见安德烈,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和他们多麽亲近,都不会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这让她有一点难过,但她既庆幸苏菲平安,也为莱昂纳尔做了父亲感到高兴,这些情感也是真的。
就在刚刚那一刻,她也爱上了这个孩子。
这时,安德烈的一只手从衬衫边缘伸了出来。艾丽丝把手指放进他掌心,小小的手指马上收拢,握住了她。
艾丽丝忍不住流下眼泪:「你好,安德烈。我是艾丽丝。」
莱昂纳尔看了看她:「他很喜欢你。」
埃蒂安·塔尼埃不肯让他们继续围着产妇说话,很快就让所有人出去,只留下助产士照顾苏菲和孩子。
第二天,莱昂纳尔按照巴黎近年来的流行时尚,以儿子安德烈的口吻写了一份「出生通知」:
【你好,爸爸妈妈的朋友们,我在3月10日来到这个世界了!
妈妈很好,我也是。爸爸还没有学会怎麽抱我,不过他正在努力。
安德烈·索雷尔】
「出生通知」以信件和电报的形式,送往巴黎、加普、伦敦、纽约……和他关系密切的亲人、朋友,很快都收到这个好消息。
於是第二天,维尔讷夫的椴树径7号就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的来访者。
他们都带着鲜花和礼物,婴儿衣服、小银杯、木制玩具,甚至有安德烈不知几年後才能看得懂的书。
莱昂纳尔让他们探望苏菲,也可以站在几步外看看孩子,但有一条规矩:
谁都不能上手抱安德烈,更不能亲他的额头或者脸颊!
「可以站在门外看。」他又一次拍落了莫泊桑伸出的手,「把手留在你自己的口袋里。」
「我洗过手!」
「那也不行——你来的时候,肯定在车里抽菸了!」
莫泊桑只好隔着几步看了看安德烈,临走时抱怨莱昂纳尔对这个孩子的保护比共和国总统还严密。
莱昂纳尔理所应当地说:「那当然,在我眼里,他确实比总统更重要。」
等莫泊桑离开,莱昂纳尔又把他送的积木收进柜子,打算等安德烈长到不会把玩具塞进嘴里时再拿出来。
苏菲起初还觉得丈夫管得过严,但等她亲眼看见每一位来客进门以後手都不洗,又习惯性地低头想亲孩子,就没有再反对。
几次以後,亲友都知道了索雷尔家的规矩,进门先问苏菲恢复得怎麽样,然後站在门边看一眼安德烈,把礼物留下就走。
远在加普的约瑟夫、玛丽安和伊凡娜接到通知後,也很快赶到了巴黎。
玛丽安先去看苏菲,确认她确实在恢复,才走到摇篮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