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们所知道的最善良、最睿智的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门开了,连忙摘下帽子,低声说:「打扰了,太太。我们就放一束花,马上就走。」
哈德森太太张了张嘴,最後只是点点头、侧过身:「福尔摩斯先生会知道的。」
老人把花放下,退下台阶;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来。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放下一小把冬青;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女士留下了一枝玫瑰……
佩蒂还看到一个瘦小的报童把一朵皱巴巴的花摆在台阶边上,摆完了,还伸手认真地把它扶正。
佩蒂认出街对面站着一排从东区来的男孩子,一共七八个,虽然衣服上都打着补丁,但一个个把脸洗得乾乾净净。
他们没有捧花,也没有随着人流靠近21b,而是就那麽整整齐齐地站着,像一排小小的哨兵。
为首的那个看见佩蒂,咧嘴笑了一下,马上又绷起脸,把帽子摘下来抱在胸前。
街尾来了两名警察,附近警署天一亮就得了消息,派人来维持秩序,怕人群堵了马路。
可他们到了才发现,没有什麽秩序需要维持,队伍安静、缓慢、井然有序,他们唯一要做的,只是站到一旁去。
那个年长些的警察站定以後,也把头盔摘了下来,夹在腋下。
一辆出租马车在街口放慢了速度,车夫朝队伍望了一眼,抬手把帽子摘了,就那样光着脑袋,赶着车慢慢走了过去。
佩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什麽东西要涌出来了。
她对莱昂纳尔的了解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多,也知道那个侦探只是少爷笔下的众多人物之一。
可是此刻,看着这些陌生人冒着十二月的寒气,为一个里虚构的角色,认认真真地排队、献花,甚至戴着黑纱——
她忽然觉得,「夏洛克·福尔摩斯」也许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些人的心里!
既然伦敦人的心里有他,那他死了,就该有一场体面的葬礼,就像现在这样。
「佩蒂小姐,你不是说自己是『福尔摩斯小姐』吗?」哈德森太太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条黑丝带,「你也系上吧。」
佩蒂把丝带系在胳膊上,和哈德森太太一起,神情严肃地站到了门的两侧。
後来的人见她们这样站着,便朝她们微微点头致意,像慰问真正的死者家属。
一位老妇人放下花,握住哈德森太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还有人不时抬头看向二楼那两扇紧闭的窗户,佩蒂知道他们可能就是曾守在街对面的那些好奇的窥探者。
只是今天,那些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好奇了。
上午十点多,一个卖报的孩子从史密斯菲尔德方向跑来,小声跟队伍里的人说着什麽。
消息顺着队伍传过来:圣巴塞洛缪医院门前的广场上,也有人放了花,长长的堆了一排,全朝着大楼的屋顶。
还有人去了海格特公墓,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後还是被管理员客客气气地劝走了——毕竟公墓里并没有真的埋葬着侦探。
人流一直持续到午後才渐渐稀疏,门阶上的花堆得像花坛,黑纱的卡片夹在花枝间,风一吹,露出只言片语:
谢谢您;再见;好好休息……
佩蒂坐回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给少爷写信——这间屋子、这些花、那些东区来的男孩子、那个摘帽子的车夫……
【少爷,您知道吗?今天伦敦真的给福尔摩斯先生办了葬礼,没人组织,没人号召,可来得比国葬还要整齐、肃穆……】
信的最後,她写道:
【哈德森太太说,她打算把门口的花都做成乾花,夹在最後这期报纸里;这样,福尔摩斯先生就永远能闻见香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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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蒂的信寄到维尔讷夫的时候,山麓别墅的书房已经快被信淹没了。
《伦敦新闻画报》编辑部把寄到伦敦的读者来信进行挑选後,成箱地转寄过来;《现代生活》那边的还没算。
玛丽把信件分成三类:吊唁福尔摩斯的,质问作者的,以及苦苦哀求「让他活过来」的——其中,第三类最厚!
「先生,」她把今天的又一袋信倒在长桌上,「这一批里没有出现死亡威胁或者夹着刀片,但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莱昂纳尔坐在壁炉边,看着那座信堆成的小山,头疼不已。
他一直知道《最後一案》登出後的「盛况」:成千上万的抗议信,戴着黑纱上班的读者,女王质问侦探何时归来的传闻……
可他没想到,他换了一个写法、换了一个地点,这一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成为一场真正的、席卷半个伦敦的哀悼仪式。
文学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一个虚构人物,得到过这样盛大的葬礼。
柯南·道尔坐在他对面,心情复杂得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