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零件,每个零件都在说「这不关我的事』。」
雨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说得对。这机器之所以停不下来,是因为许许多多人都在从中获利。
商人拿到了订单,政客拿到了选票,将军拿到了勳章……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分内的事。
一但那些被征服的人呢?但那些死在战争里的年轻人呢?但那些破碎的家庭呢?」
这些话让雨果又喘了好几口气:「所以我不想让我的葬礼,成为这个共和国的加冕礼。」
他看着莱昂纳尔的眼睛:「我不能让全世界的人因为我的棺材被共和国的政客们擡着,就以为我支持他们做这些事。
我骂过拿破仑们,骂过他们的战争;既然现在共和国在做和拿破仑们同样的事,那我就不能闭嘴,但我没时间了。」
他的手从莱昂纳尔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
「莱昂,你能帮我阻止他们吗?」
莱昂纳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雨果的眼睛还是盯着他,虽然依旧浑浊,但格外执着。
「我会让你成为我唯一指定的致辞人。你可以在我的葬礼上说话,说你想说的话。没有人能阻止你。」莱昂纳尔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了。
「我尽力。」
雨果点了点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歪向枕头,眼睛慢慢闭上了。
「尽力就好。」他轻声说,「尽力就好。」
洛克罗伊夫人走过来,把手放在莱昂纳尔的肩上:「索雷尔先生,他说的话太多了……让他早点休息吧。」
莱昂纳尔点点头,站了起来,正要转身离开,门口响起敲门声。
仆人莫朗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洛克罗伊夫人。
「什麽事?」洛克罗伊夫人问。
「夫人,索雷尔先生带来的那位随从,就是带着相机的那个,他想…」
莫朗看了看莱昂纳尔,又看了看床上的雨果。
「他想给索雷尔先生和雨果先生拍一张照片。不知道方不方便?」
洛克罗伊夫人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拒绝。
「让他上来吧。」雨果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洛克罗伊夫人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雨果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拍一张。反正我也快死了……就留张我还活着的照片给世人们看看吧……」
洛克罗伊夫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最後什麽也没说,点了点头。
莫朗退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尤金·阿杰特抱着那「兰开斯特瞬时相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怕踩碎了地板。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手也在微微发抖。
「雨果先生,索雷尔先生。」他低声说,「我会很快的,不会打扰太久。」
雨果没有回答,也没有睁开眼睛。
尤金·阿杰特把相机架在床尾,调整了角度,又换了一块玻璃底片。他看了看取景器,又擡起头,看了看房间里的光线。
床头的灯很暗,房间里大部分地方都是阴影。但他没有要求开窗,也没有要求加灯。
他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光线,就是雨果最後时刻的光线,他不需要改变什麽。
「索雷尔先生,您可以坐在床边吗?」尤金·阿杰特轻声问。
莱昂纳尔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雨果先生,如果您能睁开眼清……」
雨果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尤金·阿杰特看到了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一一面容瘦削,颧骨高高突出,眼眶深深凹陷……
但雨果那双本来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里,此刻竞然有一道光,像从井底反射上来的星光!
他的头微微偏向莱昂纳尔,嘴唇抿着,没有笑容,也没有痛苦,只是一个老人,看着这个世界,最後一次看着它。
莱昂纳尔坐在他身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紧张。
尤金·阿杰特按下了快门……片刻过後,一切恢复了平静。
「拍好了。」尤金·阿杰特说,「谢谢您,雨果先生。谢谢您,索雷尔先生。」
他手脚麻利地收起相机,向洛克罗伊夫人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莱昂纳尔站起来,又看了雨果一眼。
雨果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雨果先生,我走了。」莱昂纳尔说。
雨果没有回答。
莱昂纳尔转身,走出了房间。
洛克罗伊夫人跟在後面,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
「索雷尔先生,谢谢您。」她低声说,「他今天说了很多话,我很久没见过他说这麽多话了。」「是我该谢谢他。」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