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想起雨果确实死在1885年,他背过这个年份。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他站在马赛的码头上,脖子上戴着月桂花环,身边站着马赛的市长,告诉他维克多·雨果快死了。这种感受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莱昂纳尔说,「谢谢您告诉我。」
他转过身,朝约瑟夫·康拉德和尤金·阿杰特挥了挥手。两个人拎着行李走过来,身後还跟着一个穿制服的邮局职员。
「索雷尔先生,您的行李我们已经登记好了。」职员拿出一张单子,「一共十三件,我们会用邮车直接送到巴黎,大概五天。」
莱昂纳尔接过单子,看了看,签了字。
他转身对阿拉尔说:「阿拉尔先生,再次感谢您和马赛市民的好意。我真的要走了。」
「我送您去火车站。」
马车已经在码头外面等着了。莱昂纳尔带着约瑟夫·康拉德和尤金·阿杰特上了车,阿拉尔也跟了上来很快,马车就到了马赛的圣夏尔火车站,阿拉尔一直把他们送到站上,上了车,才挥手告别。离开前,莱昂纳尔交给埃马纽埃尔·阿拉尔一张纸条,让他通过马赛的电报局告诉他在巴黎的家人,他就要到家了。
火车是上午十点开的。从马赛到巴黎,要跑十三个小时,夜里十一点才能到。
莱昂纳尔坐在包厢里,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
火车驶出马赛,经过普罗旺斯的田野,远处是阿尔卑斯的山脉,山顶还有积雪。
约瑟夫·康拉德坐在他对面,拿着一本书在看;尤金·阿杰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摆弄他的相机,检查镜头和底片。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轮子轧过铁轨的声音,眶当眶当,有节奏地响着。
莱昂纳尔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雨果快死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以为还有时间,以为可以回到巴黎,安顿下来,再慢慢去拜访。
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他想起1881年雨果八十大寿,全法国都在庆祝,巴黎成了欢乐的海洋。报纸出特刊,剧院演他的戏,街上挂他的画像……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庆典,超过任何国王,或者其他任何名人一一但他没有参加。
哪怕法郎士亲自上门邀请,让他作为青年作家的代表为雨果献诗,他也没去,甚至还鼓动了整个梅塘集团都没去。
他并不喜欢这种将活人封圣的仪式,哪怕不能阻止,也不想参与。
但现在这个「圣人」快死了,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
火车经过阿维尼翁,经过里昂,经过第戎……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莱昂纳尔看了一眼怀表,晚上十点半,快到巴黎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随身行李就两个皮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文件和笔记本。约瑟夫·康拉德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到了?」
「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火车减速,窗外开始出现房屋和街道,灯光多了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一片。巴黎到了。
火车开进圣拉扎尔车站,汽笛响了一声,然後慢慢停下来。蒸汽从车轮下面冒出来,把站笼罩在一片白雾里。
莱昂纳尔拎着皮箱下了车,站在站上,四处张望,很快看到苏菲与艾丽丝迎了上来。
苏菲跑到莱昂纳尔面前,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莱昂纳尔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一吻,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都融入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莱昂纳尔才放开苏菲,转身看向艾丽丝:「艾丽丝。」
艾丽丝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睛里有泪花:「莱昂,你瘦了。」
「其实还行,毕竟中国的饭菜很不错。」莱昂纳尔开了个玩笑。
「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你在上海被日本人暗杀,我们都吓坏了。」
莱昂纳尔笑了:「我没事。倒是你们,这四个月辛苦了。生意上的事,全靠你们撑着。」
这时候约瑟夫·康拉德和尤金·阿杰特这时候也下了车,拎着行李走过来。
苏菲忽然说:「对了,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麽好消息?」
「尼古拉派往上海的工程师,昨天发来电报,已经确认中国的那种「桂竹』,跟日本的「真竹』几乎完全一致,非常适合制作灯丝。
电报上说,阿尔贝先生已经根据您带回来的样品,开始为碳化灯丝厂选址,同时在采购相关设备。预计年底之前就能投产。」
「很好。」莱昂纳尔点点头,「我这趟没白跑。」
「还有一件事……」苏菲显得有些犹豫。
「什麽事?说吧。」
「昨天,洛克罗伊夫人派人送信来,说雨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