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非宗教的普世教育。」
「法国已经做到了,英国也做到了,德国也做到了,美国也快做到了。」莱昂纳尔看着严复,「日本——一个二十年前还很封闭、很落後的国家,现在也快要做到了。
明治政府的学制令」规定,日本全国每一个儿童,都必须进学校读书。政府的官员会挨家挨户检查,如果发现有孩子没上学,就要处罚家长。
当然,在执行的时候也有很大的阻力。有些穷人家交不起学费,有些农民觉得读书没用,还有些人对洋学」很抵触。但日本政府咬着牙坚持了十几年,现在已经接近百分之五十了。」
严复喃喃道:「百分之五十————」
「那你知道大清的入学率是多少吗?」莱昂纳尔问,「我问的是能学现代知识,而不是四书五经的那种学校。」
严复摇头叹息:「我不清楚有多少,但想必不到千里挑一。」
莱昂纳尔放下杯子:「严兄,那你见过大清的官员们为此着急吗?」
严复沉默了。
莱昂纳尔看着他,继续说:「一个国家,如果年轻人都受过基本教育,那就意味着政府在战争的时候,可以更快地训练新兵,可以更有效地组织生产,可以更迅速地推广新技术。
因为大家都读过书,都能理解复杂的命令,都会计算、会记录。再过十年,等日本那些受过基本教育的孩子长大、成为劳动力和士兵以後,日本的动员能力会比现在强大好几倍。」
他停了停,看着严复的眼睛:「你知道大清的士兵,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吗?」
严复没有回答。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一支连字都不识的军队,就算给它配最好的步枪、最快的大炮,又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你想说什麽?」严复有些消沉地问。
「日本一旦崛起,不能往北去。北边是俄罗斯,他们打不过。也不能往南去。南边是英法的地盘,现在他们也打不过。」
他顿了顿,用肯定的语气说:「那就只能往西。他们唯一能攻击的方向,是中国。现在的中国国弱民贫,军队训练落後,武器不够,是日本唯一能打赢的对象。」
严复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这不是在猜。」莱昂纳尔说,「我在东京的时候,和伊藤博文谈过。」
严复猛地擡起头:「他怎麽说?」
「在鹿鸣馆的舞会上。他亲口对我说,日本要「维护朝鲜的独立」。」
严复皱起眉头:「朝鲜的独立?呵呵,朝鲜早就是大清的藩属国了,独立」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朝鲜不愿意继续做大清的藩属国,日本就可以用帮助朝鲜独立」的名义介入了。」
严复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在天津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日本在朝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去年还发生了甲申事变」,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亲自带兵冲进王宫,想把开化党扶上台。
要不是袁项城带着兵冲进去顶住,现在朝鲜可能已经落进日本手里了。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北洋太依赖陆军的经验了。李中堂在朝鲜的行动,看上去像是把日本给压了下去,但是日本的实力在猛增,大清已经跟不上了。」
莱昂纳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严复忽然擡起头:「莱昂,你跟我说这些,不只是让我知道日本在强大,对吧?」
「对。」莱昂纳尔说,「我要让你知道,中国的危机,不是十年以後,也不是五年以後,而是现在就摆在眼前。可你现在还只是北洋水师学堂的一个教习,你教出来的学生,就算再优秀,在水师里也是被那些门荫子弟压着,出不了头。」
严复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你说的不错。我回国以後,确实只在水师学堂教英文、教天文、教航海术。我的那些学生,无论是去哪儿,都会被排斥————
有时候我也会想,早知如此,不如就留在英国。我在格林威治的导师推荐我去伦敦和利物浦的航海学校教书,薪水比现在高好几倍。
可我总是不甘心。大清花了那麽多钱送我们出来读书,我要是留在英国享福,那算什麽?」
莱昂纳尔看着他,忽然问:「你真的相信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吗?」
严复的动作猛然僵住了,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
整个包间安静了几秒钟。
然後严复放下杯子,擡起头看向莱昂纳尔,眼睛里既有警惕,也有紧张。
莱昂纳尔笑了笑:「你放心,这里没有北洋的探子。要不我们就用英文交谈吧?」
严复沉思了一会儿,才犹疑地用英语说:「说实话,我不信。」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後才接着说下去:「我虽然回国以来事事不顺,在天津受尽掣肘,但有些事,我在英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