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月左右出笋。」
老人指着劈开的竹壁:「洋先生,侬看格个。桂竹的竹壁比较厚,质地紧实,收干以後硬得很。
它的竹节比较平,不会像毛竹那样鼓出来。格种纹理,格种色泽一不会错,就是桂竹。
而且是桂竹正中间的节段,质地最匀称,硬度也最刚好。上段太嫩,下段太老,当中这截正好。」
老人把竹段放下来,又加了几句:「桂竹格种竹子,韧性强,耐弯折,不容易蛀,适合做各种细工编篮子、做椅子、做家具都合适。不过它最出名的,是做箫和笛子。用桂竹做吹管,声音清亮他转身走到店铺的一个角落,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编好的圆形器皿,走回来递给莱昂纳尔。
「洋先生,侬看格个。这就是用桂竹编的,装米装面都可以,防潮,透气,用几十年都不会坏。」
莱昂纳尔接过那个竹器,摸了摸,果然很光滑,编得非常精细。
「老人家,这种桂竹,产量多不多?」莱昂纳尔问。
老人笑了笑:「多!到处都是!桂竹比毛竹小些,但比毛竹生长得快,三年就能成材,南方各省都有。
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湖南——到处都长。」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是从做竹器的角度看,还是浙江宁波一带的最好,尤其是绍兴和安吉。
两个地方出的桂竹品质最好,竹节匀称,质地紧实,不容易开裂。」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然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递给老人:「多谢老人家!」
老人接过银元,低头一看,登时瞪大了眼晴。
那是一块墨西哥鹰洋,在上海流通很广,价值相当於七钱二分白银。
一个普通的工匠,半个月也未必能挣到这麽多钱。
老人的手都有些抖了:「洋先生,格个——太多了。我就帮侬认了认竹子,用勿着噶许多。」
「应该的。」莱昂纳尔说,「老人家有这份眼力,值得这个价。」
老人千恩万谢,连连鞠躬:「谢谢洋先生,谢谢洋先生!洋先生有啥事体需要我帮忙,尽管讲莱昂纳尔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後传来:「这位洋大人,请留步。」
莱昂纳尔转过身。
只见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衫,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他脸上带着笑,微微欠身,拱了拱手:「在下姓胡,名执卿,是这家「胡裕昌」的东家。」
莱昂纳尔打量了他一下:「胡老板,你好。有什麽事吗?」
胡执卿的笑容更深了:「您似乎是在物色上等竹材,在下斗胆请教一您是不是对做竹木生意感兴趣?
如果是的话,不妨进来坐坐,我们聊一聊。」
莱昂纳尔看着胡执卿,想了想,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胡老板盛情相邀,那就聊聊吧。」
胡执卿被莱昂纳尔的中文水平惊了一下一这可不是刚刚和老篾匠沟通时几句简单的口语能比的。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我们到後院去谈,那里清净。」
莱昂纳尔对阿尔贝说:「你们在店里等我。」
阿尔贝想要跟进去,听到这话,只能点点头:「好,你小心点。」
莱昂纳尔跟着胡执卿穿过店铺,走过一段短短的走廊,来到一个後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齐。青砖铺地,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小石桌,周围放着几把竹椅。
院子两侧是厢房,正对着院子的是一间会客厅。
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
胡执卿领着莱昂纳尔走进会客厅,请他坐下。
一个穿着蓝布褂的仆人端上两杯茶,又退了出去。
胡执卿端起茶杯:「请用茶。这是今年的龙井,明前茶,味道还不错。」
莱昂纳尔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清香甘冽。
胡执卿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在下的店虽小,但在竹木一行也做了几十年的生意,算行里人如果您信得过在下,不妨说说您要什麽。别的不敢说,竹木这一行,在下还是有点门路的。」
莱昂纳尔放下茶杯:「「胡裕昌」——只看招牌,也应该有几十年了吧?」
胡执卿眼晴一亮,挺了挺胸膛:「好眼力!「胡裕昌「这块招牌,到我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我们胡家的生意,最早是在徽州婺源起家的。
靠着新安江和青弋江这两条水路,把徽州山里的木材运到杭州、嘉兴、湖州一带去卖。」
「徽州婺源?」莱昂纳尔点点头,「那里好山好水,出好木材。」
「您连婺源都知道?」胡执卿有些惊讶,然後笑起来,「看来您对中国的事情,了解得不少啊胡家先世就是营徽杉起家的。徽杉木纹直,耐腐朽,是做栋梁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