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温和的人,但此刻脸色铁青:“哈考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冻结一个外国作家在伦敦的银行账户?就因为写了一本?”
“那是一本侮辱女王的!”
柴尔德斯同样站了起来:“那也不行!伦敦能成为世界金融中心,靠的是什么?是信誉!是法律保障!
是任何人——不管是英国人还是外国人——都相信他们的财产在这里是安全的。
你今天因为一本冻结一个法国作家的账户,明天俄国商人就会想,‘我的钱在伦敦还安全吗?’
后天每个国家的有钱人,都会开始把资金往纽约、往巴黎转移!”
他盯着哈考特,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毁掉伦敦的金融地位吗?就为了一本书?”
哈考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格莱斯顿按了按太阳穴。柴尔德斯说得对,伦敦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太重要了,不能冒这个险。
哈考特不甘心,又提出另一个主意:“那……那禁止他的商品在英国销售呢?「
索雷尔-标致」生产的打字机和自行车,在英国卖得很好吧?禁止这些产品进口,照样能给他沉重打击!”
这次,贸易委员会主席约瑟夫·张伯伦开口了:“哈考特,你查过「索雷尔-标致」在英国的销量吗?
去年一年,光是‘索雷尔-1型’打字机,就在英国卖出了四千台。自行车更不用说,伦敦现在满街都是。
你知道这两样产品的英国独家代理商是谁吗?”
哈考特愣了一下:“谁?”
“马尔博罗公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马尔博罗公爵——英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布伦海姆宫的主人,与王室关系密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保守党的重要支持者,在议院的影响力巨大。
张伯伦继续说:“公爵名下的贸易公司独家代理了「索雷尔-标致」在全英国的产品销售,一年利润至少2万英镑。
你是要去跟公爵说,‘为了惩罚一个法国作家,我们要禁止你代理的商品进口’吗?”
哈考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但他还不死心,挣扎着说:“英国本土不行,那殖民地呢?禁止这些产品在殖民地销售总可以吧?
印度、加拿大、澳大利亚……这些市场也不小!”
殖民地大臣金伯利伯爵和印度事务大臣哈廷顿侯爵同时出声:
“不行。”
“不可行。”
两人对视一眼,金伯利伯爵先开口:“哈考特,你知道「索雷尔-标致」的打字机在印度卖了多少台吗?
现在所有办公文书现在都用它。自行车在加尔各答、孟买、马德拉斯,已经是日常公务往来重要的交通工具。
禁止进口?殖民地的行政效率会倒退好几年!”
哈廷顿侯爵补充道:“而且印度地区的总代理是拉吉普塔纳一个大土邦的王公,与总督府关系密切。
为了惩罚一个作家,去得罪我们在印度最重要的地方盟友?这代价太大了。”
哈考特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任由那个法国佬侮辱女王陛下,然后逍遥法外?”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会议室的隔壁,维多利亚女王坐在扶手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椅臂。
她听得见每一个字,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无力感也在心底滋生。
那个法国人,怎么能在英国有这么多牵扯?金融、贸易、殖民地……
他像一个蜘蛛,不知不觉间,就把网织进了大英帝国的各个角落。
格莱斯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所以,法律上我们可以起诉,但实际惩罚很难落到他本人身上。
经济手段会伤及我们自己人,甚至动摇国家根本。这就是现实。”
哈考特抬起头:“那就这样算了?”
格莱斯顿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我没说算了。”
接着看向大法官塞尔伯恩伯爵伯爵:“伯爵,您在我们中最精通法律,真没有办法让他受到实质性的惩罚了吗?”
塞尔伯恩伯爵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惩罚有直接的,也有间接的。那么对作家来说,最难受的惩罚是什么?
不是罚款,不是监禁,甚至不是死亡。而是让他失去创作和发表的能力,让他的声音被隔绝,让他的名字被遗忘。
但以他现在的影响力,封杀已经不可能了。法国不会配合,美国不会配合,整个欧洲都不会配合。
《1984》现在恐怕已经传遍半个世界了。”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哈考特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变了,从崩溃变成了阴森森的冷静:“等等。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惩罚索雷尔本人……但也许找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