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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本来走大运河到苏州最近,但运河航道狭窄,往来船只拥挤。官船走运河不仅慢,还要让地方上迎送折腾,劳民伤财,反为不美。
一行人索性顺长江直下太仓,再由娄江去苏州。这样虽然绕远了些,但耗时差不多,不用骚扰地方,还可以顺便视察一下刘家港。
江风习习,众人在船上饮酒作乐,诗词唱和,好不快活。
五月江水湍急,官船顺风顺水,舟行如飞。虽达不到「千里江陵一日还』,但第二天过午就抵达了太仓刘家港。
苏录等人站在船头眺望,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星罗棋布着数百艘各式船只,有福船、广船、遮洋船之类的海船,也有沙船、满篷梢之类的内河漕船,还有中西合璧的正德船……船上的帆有的落着,有的半张,各色船旗在江风里猎猎招展。
岸上码头绵延数里,一道道石砌栈桥长长探入海中。栈桥边,一艘挨一艘,停泊着入港卸货的船只密密麻麻,桅杆如林。
岸边架设着数不清的辘鲈滑车,码头工人喊着号子转动绞盘,将船上一兜兜打包好的货物徐徐吊上岸来如今的海运码头早就不只是转运漕米了,还有江南乃至浙直江西湖广产的生丝、紵罗、纱绫、绢绸、绣品、棉布、瓷器、漆器、木器、铜铁器、药材、文房四宝、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都是抢手的俏货。
栈桥上停着长长一排板车,赤着上身的力工们高声吆喝着,指挥挑杆吊机小心轻放。待装车完毕,车夫们便连拉带拽,将货物运送至码头旁的转运仓。
众人目光跟着车队,向码头深处望去,只见仓厂连绵,行栈牙行鳞次栉比。天妃宫殿宇巍峨飞檐高翘街市之上。海商内商、水手兵卒、工匠脚夫摩肩接踵,人声喧阗,车马络绎不绝……
「老夫儿时听长辈说,当年的刘家港「粮艘商舶,高墙大桅,集如林木。税家漕户,番商贾客,辐凑而云集。琳宫梵宇,朱门大宅,不可胜记,号六国码头……,」王华捻须感叹道:
「未曾想,古稀之年重见千帆竞渡的永乐盛况了。」
「师公,还远远不如。」苏录摇头笑道:「当年的宝船可比现在大太多了。番邦贡使一到码头,无不深感震撼,自惭形秽,老老实实拜服在天朝威仪之下。」
「你不是拿到宝船图纸了吗?」刘大夏从旁道:「再把宝船造出来就是了。」
「这又不嫌劳民伤财了?」苏录瞥他一眼。
「人不能用老眼光看问题,你也不要总拿老眼光看我。」刘大夏哼一声。
「老大人说得好,但是拿到图纸也不代表能把宝船造出来。」苏录便笑道:
「我让船厂的总师看过了,一个是缺少造船的大料,二是宝船的设计理念有些地方已经过时了。最後我们决定吸取外国的先进工艺,先设计出升级款的「正德宝船』,再按部就班地建造。」
「而且就算是造出宝船来,也没法重现当年刘家港的盛景了。」他又叹了口气道:
「因为河道已经淤浅,大船没法停靠了,是疏浚航道还是另择新址,目前还没定论……」
「沧海桑田啊……」老大人们感叹道。
说话间官船靠岸,吴廷举、纪钊,江南市舶司提举邓登瀛,副提举李奇宇等人早已恭候多时了。「卑职恭迎大人,恭迎两位老大人。」
「叨扰几位了。」苏录点点头,看了看码头的阵仗,不禁眉头微蹙。
虽然按照他的吩咐没搞欢迎仪式,也不设什麽红毯彩楼。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清空了一整条栈桥,安排大队海兵设下了警戒线。
但一想到查获的那几条天选铳,他便什麽都没说……
「大人哪里话?我们巴不得大人天天来叨扰呢。」几人陪着笑,恭请诸位大人上车,前往海运衙门歇脚方才喧闹的码头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街上所有人都被要求暂时进屋,关门闭户,不许在大街上逗留。
马车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刘大夏忍不住吐槽道:「有点过了吧?皇上出巡还允许百姓在道旁瞻仰天颜呢。」
苏录无奈一笑「我也不想这样啊老大人。没办法,我太招恨了……」
跟在马车外的乾儿子,闻言马上给乾爹背锅道:「刘公,这是我们锦衣卫的安排,大人只能服从……之前一次次险情就不多说了。最近还查获了军中流出的神铳,很可能有人在策划枪击,我们不得不小心为上啊!」
「这样啊,」刘大夏同情地看着苏录,「整天提心吊胆,也够难熬的吧?」
「还行,就是不自由。」苏录叹了口气道:「不过等回了北京就好……」
「回了北京也得小心点,」刘大夏却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说不定有人就抓你这个心理呢。」「好,我记下了。」苏录点点头,老人家就这样,嫌弃你也是他,关心你也是他。
海运衙门离码头很近,转眼即至。
下车的时候,众人看到海运衙门对面,又开了个新衙门,悬挂着黑底金字的「江南市舶提举司』牌匾。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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