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牵一个,辨了辨方向就往市区走。
一开始他还存着几分谨慎,不敢去太显眼的地方,在巷子里找了家偏僻的小旅馆。房间又潮又小,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被子泛着霉味。
周桂兰抱着儿子坐在床边,皱着眉说:“他爹,这地方也太差了,要不我们再找找?”
“先凑合一晚。”徐佩绅把箱子放在床底,压低声音:“刚到地方,别太招摇,明天再说。”
将就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窗外汽车喇叭声、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徐小宝扒着窗户往外看,指着街上的小汽车和糖铺眼睛发亮。
徐佩绅看着墙上发霉的水渍,再看看儿子渴望的眼神,当场就忍不了了。他堂堂的大学教授,在内地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带着老婆孩子逃出来,难道还要住这种破地方?
享福!必须立刻享福!
“退房!”徐佩绅当即拎起皮箱,带着老婆孩子出了门,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新马路最气派的南华大酒店!”
酒店大堂铺着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前台小姐穿着合身的旗袍,笑容得体:
“先生,住店?”
徐佩绅也不说话,把牛皮箱子往柜台上一放,故意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角。他下巴微抬,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开你们最好的房间,要能住三个人的,先住一个月。”
前台小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好的先生,我们的豪华海景套房一晚1200南元,视野最好,带独立浴室,还有……”
“啰嗦什么。”徐佩绅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抽出一沓美元拍在柜台上:
“叫人把我行李送上去,再送份早餐到房间——牛奶、黄油面包、火腿煎蛋,都要三份,再拿瓶进口红酒,外加一份孩子吃的奶油蛋糕。”
“哎好!您稍等。”“阿强!快过来帮先生拿行李,送508豪华海景套房。”
周桂兰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偷偷拽徐佩绅的袖子,压低声音:“他爹,太贵了!一晚上一千多南元,这得花多少钱啊?省着点花。”
“怕什么?”徐佩绅拍了拍她的手:
“我们有钱。以前委屈你和孩子了,到了这儿,就得好好享享福。”
徐小宝扒着柜台看水晶吊灯,嘴里念叨着蛋糕,眼睛里全是好奇。
徐佩绅看着妻儿的样子,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舒坦。在内地,他天天低着头做人,开会坐最后一排,多吃一口肉都怕被人说。可到了这儿,一沓钞票扔出去,人人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进了房间,周桂兰摸着柔软的弹簧床,看着透亮的落地窗,半天都不敢坐。徐小宝趴在窗边,指着楼下的汽车和轮船哇哇直叫。
徐佩绅先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的浴袍,坐在桌边等着早餐。面包松软,火腿咸香,奶油蛋糕甜丝丝的,徐小宝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周桂兰也小口吃着面包,眼眶红红的。
“慢点吃,不够再要。”徐佩绅看着妻儿,心里满足得不行,多少年没这么舒服过了。
吃饱喝足,徐佩绅神清气爽,第一件事就是上街置办行头,带着老婆孩子直奔服装店。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洋装拿出来,英国料子的。”他往真皮沙发上一坐,派头十足。
“再给我夫人挑两件最好的旗袍,材料要最好的,再给孩子拿两套小西装。”
服装店老板是个精明的广东人,做了十几年生意,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人油水足得很。他笑得满脸褶子,亲自拿了几套衣服过来:
“先生好眼光!这都是最新的款式,是上海师傅手工缝制的。您穿上身,保管比洋行的大班还精神。夫人穿这旗袍,别提多端庄了。”
徐佩绅一连试了三套西装,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越看越满意。周桂兰穿上枣红色的真丝旗袍,站在镜子前都不好意思抬头。徐小宝穿着小西装,像个小少爷,跑来跑去特别开心。
“都包起来。”徐佩绅大手一挥:“还有那双三接头的皮鞋,女士的高跟鞋,孩子的小皮鞋,也一起算。再给我拿几件白衬衫。”
说着就掏美元结账,老板接过仔细看了看了看,眼睛都笑没了:“先生大气,欢迎常来。”
一家人换上崭新的衣服,徐佩绅手腕戴上刚从金店买的南华手表,周桂兰耳朵上别了副珍珠耳钉,徐小宝手里抱着新买的玩具。
走在大街上,路边行人纷纷投来目光,徐佩绅腰杆都挺直了不少。什么批斗、审查,什么牛棚、交代材料,全都见鬼去吧!
从今往后,他徐佩绅就是澳门的体面人,等着他的是洋房、汽车、花天酒地的好日子。
逛到傍晚,徐佩绅听说附近有赌场,心里顿时痒痒的。他让周桂兰带着孩子先回酒店,自己想去玩两把。
“他爹,别去了吧,赌博哪有好下场……”
周桂兰有点担心。
“怕什么?就玩两把,消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