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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则民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监察院,如今他已经升任从一品侍御史兼任财政署署长,监察院中的许多人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可陈则民自己知道,官位越高,能看到的东西越多,危险也就越多,尤其是在刚刚接触到朱标之死以后。
那件事情绝不能急,朱元璋已经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查清楚,他刚刚接手,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答案。
所以陈则民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去,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真正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把空印案留下来的所有账册重新封存,因为这些东西以后还有用。
就在他整理的时候,一名监察院官员忽然送来一份普通的财政文书。
“陈大人,这份东西是刚刚从财政署送来的,原本准备归档,只是其中有一笔数字似乎不太对,所以属下不敢直接入库。”
陈则民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上面是一笔地方钱粮调拨。
数额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普通,如果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注意,可空印案刚刚结束,陈则民对财政账目已经十分敏感。
他很快便发现,这份文书的日期有些奇怪。
洪武二十年,而调拨的银粮,却与另一笔几年前的账目存在相同编号。
陈则民皱起眉头,他没有继续看,而是问道:“这份东西是谁送来的?”
那名官员回答道:“财政署。”
陈则民挑眉:“谁经的手?”
那小吏低声道:“是被陛下提拔起来的那位夏大人,他说您是财政署署长,所以这东西既然被发现了,就必须是送到您的手里,他无权去处理。”
陈则民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些许奇怪的笑意,夏元吉送来的?这就更加奇怪了。
如果是旧人留下的问题,还可以理解为过去的账目尚未清理干净,可现在财政署已经换了人,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陈则民重新将两份账目放在一起,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情,这笔钱最终流向的,并不是地方,而是应天。
更准确地说,是某几个与京中官员有关的产业。
陈则民的眼神慢慢变得凝重,他没有立即下结论,只是让人将这笔钱的所有流转记录全部查出来,一查之下,果然发现其中存在问题。
钱从地方出来,进入财政署,再通过几个不同的名目流转,最后落到了一些私人名下。
而这些私人名下的产业,又与一个名字产生了联系。
胡惟庸。
陈则民看着这个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现在就去查胡惟庸,至少不能因为一笔账就查。
空印案刚刚结束,如果他立刻将矛头指向另一名朝廷重臣,那么整个朝廷都会认为陈氏准备借着空印案继续扩张。
而且胡惟庸这个人,比郭桓难查得多。
郭桓只是财政署侍郎,胡惟庸却是朝廷重臣,内阁七位阁老之一,真正站在大明最顶端的人。
更重要的是陈则民知道,胡惟庸现在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野心,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刻意保持中立,这种人反而更加危险。
毕竟谁都不知道他甚么时候会临阵倒戈。
陈则民将那份账册合上,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往上报。”
那名官员明显一愣,问道:“大人,这可是涉及胡大人……”
陈则民抬起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随后才缓缓说道:“正因为涉及胡大人,所以更不能急。”
“你们只查账,却不要查人,把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全部查清楚,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做。”
那名官员点头应下。
陈则民却看着手里的账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感觉,空印案与这笔钱未必有直接关系,可有人显然很擅长利用财政体系中的漏洞,将他们牵扯到一起。
郭桓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于胡惟庸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现在还没有答案,甚至这笔钱最终是不是流向胡惟庸,也还没有答案。
陈则民不会因为一个名字便下结论,但他已经把这份账记在了心里。
此时的大明朝廷上下还沉浸在空印案结束之后的余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条新的线已经悄然出现。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没有突然出现的刺客,甚至没有一场朝堂上的争论。
只是一本账册,一笔银子,几个名字,可陈则民知道,真正能够改变朝廷局势的东西,往往就是从这样的细节开始。
他将账册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应天城的灯火已经亮起。
陈则民看着远处的皇城,脑海之中却同时浮现出两个方向。
一个,是东宫,一个,是财政署。
前者关系到朱标之死,后者,则似乎正在通向另外一个更大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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