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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宫中那些博士所做的事情,陈修瑾并非不知道,只是依靠他一个人,又能够做到多少呢?
他能够管一次,难道还能管一百次吗?
他能够发现一次,然后替这些人出头一次,难道还能够替这些人出头一百次吗?
总有他发现不了的时候,总有他疏漏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所以,陈修瑾在暗中找到了一个人,便是施耐庵了。
他想要让施耐庵带着一部分的学子开始反抗——至少是要真正的踏出这一步。
所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依靠自己才是最后的道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也是这样子的道理。
只有这些人自己知道反抗,日后的这些事情才会少一些;只有这些人自己不再忍耐,陈修瑾才有由头、其余人才有由头。
当所有人都开始有了由头和理由的时候,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收敛一些。
这便是陈修瑾为他们找的真正的活路,也是为日后有可能被压迫之人找的真正的活路。
唯有....反抗。
.... .....
官渡城
官渡学宫中的不少博士已经开始疏通关系了,他们想要分化这些学子,让他们自己放弃。
最先被找到的是施耐庵。
施耐庵的斋舍在西廊尽头,窄得只容得下一张床板、一张书桌。
来人没有敲门,而是隔着门板低低地唤了一声“彦端”。
施耐庵听出那个声音,是刘博士身边的随从,姓何,平日里替刘博士跑腿送节礼,对哪个学生都不正眼瞧。此刻这人的声音却放得极软,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打开门,便看见何以欢站在门口,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的是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何随从先拱了拱手,说刘博士对彦端的学问一向赏识,这些年师生一场,何至于闹成这样。
又说只要彦端明日一早带头散了,刘博士不但不追究,还替他在汴京国子监谋一个名额。末了,将一袋银锭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施耐庵低头看着那袋银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静:“请转告刘博士,学生别无他求,只求那本书的封面上,署上真正做了注疏的人的名字。署名之外的事,不谈。”
他说完将银袋推了回去,动作很慢,但手没有一丝犹豫。
何以欢神色阴翳,软话瞬间收了回去,声音变得冷硬:“彦端,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学宫之事,你以为闹起来有用吗?”
“这是诸位大人看在你们不容易的面子上才给你们的活路!”
“希望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施耐庵没答话。
何以欢又站了片刻,终究没敢在学宫里动手,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在东斋另一头的陆继贤房里,来的是周学士。
周学士走得满头是汗,进门就握住陆继贤的手,唤他“继贤贤弟”,语气之亲热,前所未有。
他说那篇《诗经注》的事他一直在想办法补上继贤的名字,只是流程繁琐,还没走完。
又说继贤的弟弟明年也该入学宫了,他可以亲自作保,弟弟的廪米和学杂费全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陆继贤红肿的眼睛上,知道这个人昨晚刚哭过。
陆继贤咬着嘴唇听了很久,最后轻声问了一句:“周学士,你说话算话吗?”
周学士拍着胸脯说自然算话,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保荐书,上面已经盖了他的私印,只差填上陆继贤弟弟的名字。
陆继贤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他想到了家里父亲前年摔断腿后一直不能下地,母亲一个人帮人洗衣裳供他和弟弟读书,手上全是裂口。他还想到弟弟明年如果再进不了学宫,就只能去码头扛货。
他伸出了手。
那张保荐书被他攥在手里,攥得纸角起了皱。
良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有些羞愧,他不敢抬起头,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也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是......
陆继贤闭上双眼,些许泪水从他的眼角缓慢的流了出来。
他能够有什么办法呢?
家徒四壁,只能如此。
施耐庵与陆继贤的事情并非是偶然,这一夜整个官渡学宫都忙成了筛子一样,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找关系、威逼利诱,让这群可怜的人投降。
有人投降了,有人没有。
天色将将亮后,再次前往学宫门口以及官渡学宫中的人已经少了一部分,但却依旧许多。
这些人就像是一点点的火星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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