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和屈明,在悬日的映射下,众人离去的背影拉得老长,从墙上铺到地面,宛如一个个巍峨的巨人。
如今的宝山是什麽情况,竹石清最清楚:
算上於彦君连,共三个残缺连,约四百名战士,全营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摆放在三义街的枢纽处。
周绍辉,伍志清率於彦君连镇守西门。
姚子青领姜勇连镇守东门。
竹石清与屈明正面守在北门,同时居中调度,由於城内电话线路已经炸得支离破碎,许大勇的警卫排被竹石清安排在北门城墙下,以作联络之用。
这就是预备营针对日军三个联队的围堵,做出的最後部署。
竹石清单手抚在凸起的墙砖之上,热风迎面而来,却显得有些肃杀。
炮阵停下五分钟後,丰田联队的两个步兵中队再度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朝宝山城冲来。
北门背後两条街的临时医院内,受伤的战士们鸣咽着躺在木板上,遍地都是沾了血的布条,原本放在医院门口处的一盆清水,在火炮的震荡下落了一层浮灰。
周绍辉让伍志清先去西门,自己去了临时医院。
周绍辉来这里想找药,但连医务兵都没有找到,他分不清在场的这些战士都属於哪个番号,但人人见了他都喊周副营长,喊完就都去撕搁在桌上不多的纱布条,也不顾什麽卫生不卫生,按照自己的理解胡乱地包紮着。
至少,血是止住了。
「周营副,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周绍辉巡视的过程中,一个胡茬很浓密,年龄稍长的老兵拄着拐垫步到周绍辉旁边问道。
从他的胸章上,能识别出这是预备营的战士没错。
「老兵,我记得你,你去年就在队伍里了吧。」周绍辉微微一笑,拉着老兵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对於城中的伤兵来说,他们不知道宝山四面是什麽情况,他们在这个狭小而四方的黑色壁垒内,只能听见隆隆的炮声和愈来愈近的枪响,只能看见这医院里已经没有医护,药品也使用殆尽。
直觉告诉他们,现在的境况有些山穷水尽了。
当死亡不断迫近,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泰然,更何况每个人都不是孤儿,都有着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和家庭根系。
周绍辉的好记性没有带给这位老兵一丝宽慰,反而是引得更多的伤兵都把目光聚在了他的脸上。
「副营长,宝山要守到什麽时候?」
伤兵医院此时像一个部落,而老兵宛如其中的酋长,他们翘首以盼着周绍辉的回答。
周绍辉抿了抿嘴,缓缓答道:「明天,弟兄们,你们再忍忍,等到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换我们。」
「中午不是说总司令都来了...为什麽没有援兵来?不是说67师就在杨行,我们也是从杨行来的...当时就花了三个小时就到了..」
老兵的语气近乎哀婉,一时间堵的周绍辉说不出话,他心里何尝不痛,他忽然想到了在军校里他所学习的沙盘对抗。
他学的是操控沙盘在谋略对抗中取得胜利,但殊不知他上了战场,只是棋盘上向前拱的那一颗「卒」。
预备营此时就是「卒」,是操盘手可能为达成其他自的而放出去牺牲的卒,但和沙盘不一样的是,这里是四百多个家庭,是四百多个长相性格各异的中国人。
周绍辉没有回答,伤兵们也只是看着,老兵坐了一会後便拄着拐走了,找了块还算乾净的平面石,缓缓就躺下了。
这是一个没有床的医院。
扯下一叠纱布,周绍辉逃离了这里,他跑到西门之下,那个被打中大腿的战士不见了,看护他的人也不见了,周绍辉四下找了找,也没有找到,直到伍志清在楼上喊他,他才踉踉跄跄地爬上西城。
「自杀了。」伍志清把周绍辉拉到边角,小声地说。
「这是干什麽?」
「西门一堵,就摆明了没有援兵,没有补给,怕连累咱们,自己开枪了...」
「傻孩子。」
周绍辉摇摇头,手里紧紧攥住的纱布条已有些发湿。
西面的日军没有急着发起进攻,望远镜里,隐隐能看见林子日军不断穿梭的身影。
除了医疗资源,宝山还面临严重的缺粮问题。
征战数日,随身携带的口粮基本全部消耗,全营的夥食靠的是伍志清营里的炊事班供应,夥房在宝山的东北城角边上的一座平房,这里距离前线近,方便弟兄们吃饭。
炊事班在这座平房内把砂锅捞的吭吭响,但能送到前线的,还不足平日标准的十分之一。
在数十公里外的南翔,李楚岳守在机要室和电讯室的十几台电台边上,一面整理着集团军各部队的动向,一面又留意着前线的各处战况。
在日军频频的运动情况下,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在我军大规模增援淞沪公路的同时,川沙口又登陆了日军一个旅团,饶有强攻罗店,切断沪宁铁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