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阳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崽崽,一个面瘫毒舌,一个泪汪汪嘴硬,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我回去买的。”
挂面煮好了,王小小从柜子里拿出饭盒,一人盛了一大碗。
三个人围着煤油炉呼噜呼噜吃面,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暖气烧得嗡嗡响,白菜挂面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丁旭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嫂子明天来吗?”
丁阳点头:“来。她每天早上过来跟我一起吃早饭,然后去上班。”
“那我明天见嫂子,叫嫂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丁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天的奔波,吃了一顿热乎的,坐在一间有暖气的屋子里,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小小:“我打地铺。”
丁阳听到后,把丁旭从椅子上拽起来,拽到自己床边,把他按下去:“睡这儿。”
丁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嘴里还在嘟囔:“哥,被子是给你的,新棉花……”
“知道了。”丁阳拉过那床新被子给他盖上,又把自己的军大衣叠了叠垫在他脚底下,把被角掖好。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丁旭那个破旧的斜挎包,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把挎包带子上沾的雪粒拍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王小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王小小站起来,把军大衣披上,推着他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明天早,叫我们吃早饭,给他见嫂子,你去睡吧。”
她转头看到地上的新被子,丁旭身上的旧被子,他怕她再换,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一觉睡到天亮。
早饭时间到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丁阳领着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窗口打饭。
黄佳国坐在王小小旁边,对面是丁旭。
丁旭经过一夜饱睡,眼睛的红肿消了,感冒症状只剩流泪。
他端端正正坐着,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那模样跟昨晚趴在哥哥怀里哭嚎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黄佳国觉得这个小崽崽好乖,又想起丁阳早上跟她说的“我弟背了床十斤棉被半夜跑了两公里来找我”,忍不住笑了。
丁旭站起来,标准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嫂子好。我是丁旭,我哥的亲弟弟。现在在军管治安大队当临时工,津贴八块三毛三。”
黄佳国被这一连串信息砸得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回了一礼:“你好,丁旭同志。你哥跟我说过你。坐,别站着。”
丁旭坐下,又补了一句:“嫂子,我哥这人节省得要命,结婚后,我哥做错了事情,你和我妹说,她能管治我哥。我不敢。”
丁阳端着摞得高高的饭盒走过来,把玉米糊糊、窝窝头、咸菜疙瘩,4个水煮蛋在桌上摆开。
黄佳国看着丁旭,认真道:“不嫌弃。辛苦你了。”
丁旭摇摇头,又开始流眼泪了。
王小小从挎包里摸出一小罐肉酱,搁在桌子中间,打开盖子,油汪汪的肉末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嫂子,别光吃咸菜。昨天忘拿出来了。”
“你带的?”黄佳国看着那罐肉酱。
王小小面不改色:“ 我做的,我打猎水平不错。”
丁阳看着肉酱罐子,他妹和她弟一人一个套路。
丁旭装乖,王小小装傻。
丁阳把饭分好,一人一碗玉米糊糊、一个窝窝头、一个鸡蛋、一小撮咸菜,外加王小小贡献的肉酱。
四个人的筷子在搪瓷盆和饭盒之间来回穿梭,吃到一半。
丁阳开口:“吃完饭我开车带你们去油田生活区逛逛。佳佳请了半天假,一起去。”
黄佳国放下筷子:“你们想逛什么?油田生活区有供销社、邮局、卫生所、工人文化宫,还有电影院。”
丁旭抬头:“电影院?能看电影吗?”
黄佳国点头:“能,不过最近放的都是《地雷战》和《地道战》,反复放。”
王小小:“看过很多遍了。”
丁旭举手:“嫂子,有新华书店吗?我想买本汽车线路图。”
黄佳国看着丁阳,丁阳低头喝玉米糊糊没说话。
她转向丁旭:“没有,现在书店里的书不多,我帮你去找找。”
丁阳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看着黄佳国,语气平淡:“佳佳,别惯着他。我弟现在是军管的崽崽,不像我们这群陆军的兵,要啥没啥;军管物资强,什么都有。”
丁旭气死了,大哥也歧视他是军管崽崽。
他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眼泪汪汪地看着丁阳,那眼泪不是感动,是气的,感冒还没好利索,眼泪一激动就往外飙。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军管怎么了?军管吃你家大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