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咂了咂嘴:“你爹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不是让我照顾你。是让我收拾你。沈卫,你听好了,我王德胜见过的将门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其中最嫩的一个。你知道你嫩在哪儿?”
沈卫抬起头看着王德胜,老实说:“不知道”
王德胜冷哼:“嫩在你以为部队是讲道理的,而不是讲纪律的。记住,在部队,规矩就是天。别跟我讲你那些大道理,上了战场,只有纪律能保命,道理保不住。懂了吗?”
沈卫抬起头:“……还是不大懂,我尽量……。”
王德胜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子,他娘的,老子讲了半天,这个臭小子说还不太懂!
“你去洗碗,睡觉!这个倒霉的孩子。”
———
王小小揉着发红的左手虎口,刚把枪械擦干净收进枪袋。
方臻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转着车钥匙,引诱闺女说:“闺女,想不想开车?去长春,路上车少,练手正好。”
王小小眼睛一亮,左手虎口的酸痛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把抓起挎包,跟着方臻出了门。
吉普车停在侧门外,警卫员已经坐在驾驶座上。
方臻拉开后座车门,王小小刚要往驾驶座那边绕,后领就被她爹提住了。
方臻把她往后排一塞,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爹!不是说好我开车的吗?”王小小转过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方臻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想起来了,不行。你开车,我坐了,你就要上军事法庭。从沈城到长春这条路是军管管辖路段,沿途有检查站。你一个学员军官,后座还坐着个少将,被查到,我撤职,你关禁闭。等到了长春,我去处理军管事务,让警卫员陪你在后勤训练场练。那儿没人查。”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你左手虎口肿了,正好歇歇。”
王小小错愕看着爹,这个借口能不能靠谱一点,这条路是军管管制,你是军管老大,她就不信谁敢拦着~
算了!
王小小:“长春有什么事情?必须你亲自处理。”
方臻牙疼:“大冬天的,有人看到路上有一个行人穿着凉鞋,远远看去鞋底酷似一个汉字。消息一经传开,掀起轩然大波,被认定是刻意设计,性质说得很重,现在事态还没有不可挽回,不要把事情无限上纲。”
王小小眼角跳了跳,这群人神经病吧!
二月份的东北长春穿凉鞋,这是故意整人的吧!借口能不能找好一点。
方臻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说出来都嫌丢人”的无奈:“我这个军管老大,得去告诉他们,那是鞋印,不是标语。”
王小小补充道:“叫厂里面统一派人削去鞋底可疑纹路;散落在市民手中的鞋子,组织登记回收置换。”
方臻看着前方,他这个大牛马不想去上班,这群傻逼玩意,浪费汽油。
荒诞无稽~
王小小想了一下,这个轮不到她管。
当天晚上,丁旭被方臻一个电话从总军区后勤揪了过来。
他进门的表情和王小小如出一辙,但方臻只说了句“明天你们全部跟着我,不许说话,当哑巴。”,他就乖乖坐进了后排。
到了长春,方臻去处理那桩凉鞋鞋印的案子。
王小小和丁旭没资格进会议室,但方臻也没让他们回招待所。
他让警卫员把他俩安排在会议室隔壁的通信值班室,值班室和会议室之间的门虚掩着,听得见里面的动静。
最先是一个地方干部的声音,语气激动,反复强调“证据确凿”、“群众反映强烈”、“必须严肃处理”。
王小小和丁旭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然后方臻开口了,他没有反驳那个干部,只是问了一句:“鞋印拍照了吗?”
对方说有照片。
他又问:“鞋找到了吗?”
对方说还在找。
方臻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有力量。
他的声音稳稳地从门缝里传出来:“鞋没找到,光凭雪地上一个模糊的脚印,就定人家一个犯错误?
你们谁穿着棉鞋去雪地里踩一脚,我看你们鞋底有没有纹路。是不是只要纹路像个字,谁就是犯错误?”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后来有个老师傅被叫来问话,他的声音沙哑而慢,每说一句都像在小心翼翼地拣起一片碎玻璃。
他说那双凉鞋是他老伴从旧货摊上买的,底子磨平了才扔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汉字,也不知道穿凉鞋的人是谁,可能是哪个路过的人顺手捡去穿了,也可能根本没这回事,雪地上的印子是扫帚扫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几乎听不见。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方臻没有再追问那个老师傅,他只是用一种很轻的、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