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从战略形势上来说，药罗葛确实不能让梁朝的势力，触及到凉州上，因为那样的处境，会让回鹘陷入极为凶险的战略困局。

    东西两面双线夹击，再无半点缓冲的战略纵深，迟早会被两边给彻底磨死，就算他能坚持，但恐怕也没有继续扩张的余地。

    而在经过使者一番添油加醋的渲染，传到甘州汗帐时，已然变了模样。

    在使者的口中，中原梁朝已然调动数万大军向西开拔，以朔方节度使韩遵为主帅，大将王彦章为前锋。

    此举可谓是倾西疆之力，图谋凉州全境，甚至说，回鹘再不出兵，一月之后，梁兵甲便会包围凉州城云云。

    这一番危言耸听的说辞，直接让本就对梁朝满心戒备的药罗葛，彻底信以为真。

    他认定梁军，此次是倾尽全力攻取凉州，若自己按兵不动，待到凉州失守，下一个那肯定就是自己了。

    因此，危机感压得药罗葛再无半分迟疑，当即传令全境部族，尽数征调青壮骑兵，准备集结兵力驰援凉州。

    此前药罗葛用突袭的手法，夺了肃州，又以武力压服肃州周边一众小型游牧部落，收服不少地方骑军。

    此番全境征调，收拢各部精锐，回鹘可以拼凑出一支超过上次出征的骑兵队伍。

    清点在册，可以出战的兵力，足足六千七百余名骑士。

    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可药罗葛心中还是有几分惋惜，若不是此前与归义军纠缠，折了一千余好手，不然的话，连同留守的骑兵，他差不多能集齐上万骑兵。

    在此地，凭万人之众足以横行四方，这放在中原的大将来看，好像有些夜郎自大，但实际上，药罗葛还真没自大，甚至说起来他都太谦虚了。

    这无论是北边草原，还是西边草原，部族星散，数不胜数，可真正能拉出一支一万骑的部落，能有几个？怕是一个手掌都能数的出来。

    所以说，药罗葛都憋到现在才称大汗，已经算是缓称王了。

    军情紧急，药罗葛不敢多做耽搁，下令全军备足粮草饮水，又征了几百人的牧民，替自己赶着牛羊。

    随后，在骑兵集结起来的第二天，便大举拔营东进，六千七百骑兵扬尘而起，朝着凉州，一路疾驰。

    只是让药罗葛没想到的是，大军连日奔袭，人困马乏，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凉州城外时，却不见半分梁军踪迹。

    别说梁军大营了，就连巡逻哨骑都没见到，甚至城外的牧民还在和寻常日子一样放牧。

    药罗葛气的要死，当即找到折逋穆桑当面质问。

    “折逋穆桑！你遣使者前往甘州求援，言说梁朝出动大军猛攻凉州，危在旦夕，某连日奔袭，可现在呢？梁军在何处？”

    折逋穆桑被药罗葛厉声斥责，那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虽然有些丢人，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因此，只能推诿说是底下使者不懂军情，擅自夸大。

    说实话，折逋穆桑也没料到，梁军这么大阵仗，结果就是脱裤子放了个屁，在把野林部赶走后，就搞了一群小部落，索要了些牛羊，一点都没继续往凉州进军的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能是好一番讨好，方才勉强压下药罗葛心中的火气。

    药罗葛虽然生气，但还真不能跟折逋氏翻脸，只能暂且隐忍，命麾下骑兵在凉州城外就地扎营休整，一面派人探查梁兵真实动向。

    另一面，则是暗自盘算如何向折逋穆桑索要牛羊粮草，以弥补此番出兵损耗。

    但药罗葛出兵这么大的动静，沈良也通过王希松商队的情报，提前几日知晓，沈良没想到，打草惊蛇的打法，这么有效果，直接就把药罗葛给炸出来了。

    沈良已经在想，该如何引诱药罗出兵，围攻灵州，好把韩遵给拖下水，这段时间，沈良也算是看明白韩遵这个人了。

    这韩遵对沈良，那真是态度恭顺，十分的友好，可一旦触及核心利益，也就是需要动用军队的时候，韩遵都是一推二五六，要不就是诉苦，要不就是说需要天子的明确诏命。

    至于陛下随机应变处事的文书，韩遵是不认可的，因为这不符合程序，谁都知道，这就是借口，但沈良还真拿韩遵没法子。

    倒是王彦章无所谓，他早就知道，想让韩遵出死力气，那除非是陛下逼着，朝廷盯着，否则的话，那是别想了。

    至于说沈良想让药罗葛主动进攻灵州，王彦章久历军伍，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就算沈良想出什么死间，反间的法子，试图让药罗葛相信灵州守备空虚，但王彦章依然认为，药罗葛没那么傻，会跨越数百里的距离，跑来围攻凉州。

    要知道，药罗葛逼退归义军后，连个石关峡都打不下来，更不用说河西重镇朔方坚城了，药罗葛要是真来，那铁定是酒喝蒙了，失了智。

    ……………

    除了沈良收到了药罗葛赶赴凉州的消息，而在另一边，归义军也从多方渠道，验证了回鹘大汗药罗葛亲率六千余骑东赴凉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