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一点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孙无忌。
那双狭长凤眼瞪得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无忌!咱俩不是兄弟吗?
论关系,你从小就叫我大哥!论另一层关系,我还要叫你一声大舅哥!
你妹妹可是我老婆!连你都叛变了,我还有信任的人吗?!
长孙无忌迎着李世民悲愤的目光,神色无比坦然。
他当然看得懂李世民眼中的意思。
可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更不能让魏征跑了!
这么一个既有大才,又敢当面约束太子的直臣,若是被李世民随手派到四海边荒,岂不是暴殄天物?
李世民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除去帝都的几位丞相、陛下与皇后娘娘外,他几乎没真正怕过谁。
这位太子英武果敢,雄才大略,遇上再强大的敌人也敢拔剑而战,毫无疑问有成为千古明君的潜质。
可他平日里的性情,同样令人头疼。
自从被霍去病从小带着玩以后,李世民身上便渐渐多出了一股恶少气质。
以前在帝都,有陛下、皇后娘娘与内阁诸臣压着,他多少还知道收敛。
可自从来到四海,天高皇帝远,李世民又总揽一方大权,那股压抑多年的纨绔劲顿时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长孙无忌等人不是没劝过,可他们与李世民太熟了。
长孙无忌是发小兼大舅哥,很多话说重了,李世民转头便能去找长孙无垢诉苦。
霍光虽然沉稳,却从小与李世民一同长大,威慑终究有限。
房玄龄、杜如晦擅长谋国理政,劝谏之时也更注重方式,很少真与李世民针锋相对。
魏征却不同!
这家伙刚来第一天,就把李世民说得拔了半截剑,而且他说得还真有道理!
这样一个人,简直是上天特意送来约束太子的。
绝不能让他跑了!
霍光微微颔首,平静补充道。
“臣附议。”
“魏先生有匡正得失、监察百官之才,留在殿下身边最为合适。”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也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
李世民僵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四位文臣同时倒戈。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征何等聪明?
他只看李世民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便猜到这位太子多半是想将自己远远打发出去。
如今长孙无忌主动给了台阶,他又怎会放过?
魏征当即整理衣冠,朝李世民郑重一拜。
“多谢殿下赐职!臣必恪尽职守,辅佐殿下,监察四海,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李世民反悔的机会,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至于那场特意为他准备的豪华宴席,魏征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李世民抬起手,似乎想将他叫住。
“我……孤……他……”
最终,魏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
李世民的手仍旧悬在半空,整个人仿佛石化。
霍光望着自家殿下,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世民猛然回头。
“小光!连你也叛变了?!”
霍光面色平静。
“臣只是觉得,魏先生所言确实有理,今日这场宴席,确实过于奢华。”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接下来的日子证明,霍光的判断没有半点错误,李世民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魏征担任太子谏议大夫以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将行宫扩建了一处。
魏征来了。
“殿下,四海初定,民力未复,此时扩建宫室,非明主所为。”
李世民举行了一次狩猎。
魏征又来了。
“殿下,边海尚有邪祟出没,将士枕戈待旦,您却率众游猎,恐寒军心。”
李世民从宝库中取出一坛珍藏灵酒,准备与众将小酌。
酒还没有开封,魏征便已闻讯赶来。
“殿下,酒可乱性。明日尚有朝会,您怎可在此时饮酒?”
有一次,李世民只是多休息了半个时辰。
睁开眼睛以后,便发现魏征已经抱着一摞奏疏站在寝宫之外。
“殿下,日上三竿,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您身为人族太子,岂可贪恋安逸?”
那一刻,李世民真的很想提着耳朵告诉魏征。
孤昨夜批奏疏批到了天亮,孤才休息了半个时辰!
可等他真正检查一遍,又发现魏征所说的那些事情,似乎确实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