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我来看看你。”他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总部开会。那时候你……”他顿了顿,“你还没这么老。”
吕慈的眼皮跳了一下。
正堂里安静下来。张楚岚、王也、张灵玉三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陆琳和陆玲珑站在陆瑾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茶杯碰在桌面上的轻响。
是吕慈先开的口。
“你带这些年轻人来,不是为了看我。”他的语气很平静,“说吧,想说什么。”
陆瑾放下茶杯,看着吕慈。
“老吕,当年的事,我有些想不明白。”
吕慈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事?”
“三十六贼的事。”陆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当年追杀三十六贼,你们吕家出了力。这是事实,谁都不能否认。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田晋中下山找张怀义的那次,是谁截的他?”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张灵玉的手指微微颤抖,张楚岚的笑容僵在脸上,王也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吕慈看着陆瑾,眼神像一潭死水。
“你是在审我?”他问。
“不是。”陆瑾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田晋中不是三十六贼,他跟八奇技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下山找他师兄。谁截的他?为什么截他?”
吕慈没有说话。
“我查过。”陆瑾继续说,“那段时间,从龙虎山到田晋中被找到的地方,沿途经过的势力,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不多。”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全性、王家、你们吕家。”
吕慈的嘴角抽了一下。
“全性跟田晋中没仇,犯不着专门去截他。王家……王霭那老东西贪,但他胆子小,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动手。剩下就是你们吕家。”
陆瑾放下手,看着吕慈的眼睛。
“老吕,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天井里野草被风吹动的声音。
吕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像是一具尸体被人扯动了嘴角。
“陆瑾,”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当年的比壑忍吗?”
陆瑾的眉头皱了一下。
“记得。”
“我哥吕仁,就死在我面前。”吕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妖刀蛭丸砍下他的头。当他的头被送回吕家时,我那时候就想,为什么死的是他,不是我?不是其他人?”
陆瑾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吕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因为他比我强。比我正直,比我心善,比我……更像个好人。这个世道,好人死得快。想活命,就得比他狠。”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瑾。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不回答。我就问你一句,我吕家这些年,靠什么活下来的?”
陆瑾沉默。
“靠《如意劲》?靠拳脚功夫?”吕慈摇头,“不够。远远不够。那些小门小派,靠这些东西够了。但吕家不行。吕家是大家族,是四家之一,树大招风。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没有点真本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一下。
“《明魂术》就是吕家的根。没有它,吕家什么都不是。”
陆瑾盯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田晋中的事,是你做的?”
吕慈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把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陆瑾,”他放下茶杯,“你这一辈子,做过违心的事吗?”
陆瑾没有回答。
“我做过。”吕慈说,“很多。有些是没办法,有些……是我自己选的。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正堂外面的天井。
“我保住了吕家。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保住了吕家。”
陆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慢慢沉进泥潭里,怎么拉都拉不上来。
“老吕。”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个混小子,你对付不了。”
吕慈没有接话。
“王静渊那个人,我看不透。”陆瑾继续说:“他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像什么邪魔外道。他做事不讲规矩,但也不破规矩。他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他顿了一下。
“王霭拦过,现在在牢里。陈金魁拦过,现在在医院。你要拦他……”
“我不是王霭。”吕慈打断他。
“你也不是张之维。”陆瑾的声音沉下去,“就算是你哥吕仁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