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们没有资格带走任何东西。
埃里克原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立刻散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从认识杰明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老师不属於这里。
老师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和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都让埃里克清楚地知道自家老师身上有秘密。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他保守的秘密。
通灵者协会的那些人,哈丁也好,会长也好,那些和老师合作了多年的高层,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
一个来历不明,技术又高得离谱的研究员,突然出现在雾都,没有任何可追溯的背景,没有任何家庭关系,没有任何社会网络。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组织面前,都是可疑的。
但杰明带来的利益太大了。
他的改进封印技术让协会的通灵者多活了几十年,他的诡异分离技术让那些为协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可以安享晚年,他的治疗手段让本来只能等死的灵魂损伤患者重新站起来。
在这个诡异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杰明一个人的价值,抵得上一百个协会精英。
所以大家默契地选择了不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们用沉默为杰明编织了一层保护色,而杰明用技术回报了这份沉默。
埃里克将涌上来的所有不舍和不甘的情绪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然後恢复了平静。
「那————」他的声音沙哑,「这些年,非常感谢。老师。」
他单手捂住胸口,弯下了腰,做出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杰明看着他的头顶。
那个头顶的头发有些长了,後脑勺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大概是刚才从地下实验室冲上来时被碎石蹭乱的。
白大褂的领口没有翻好,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截。
他擡起右手,放在了埃里克的头顶上。
手掌的温度不高不低,力度不轻不重。
埃里克的身体在那个触碰到来的瞬间微微一颤,然後静止了。
杰明的手在他的头顶抚摸了一下,然後移开。
埃里克直起身,抹了一把脸。
然後他的动作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认识了十年的那个普通到不起眼的杰明。
杰明的身高在迅速地增长。
从不到一米八,长到了一米九,两米。
相貌也在变。
普通的面部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五官的线条从模糊转向锐利。
眉眼间的平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俊美。
杰明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深色的长袍,不是这个位面的服饰。
长袍的质地像是流动的暗色金属,在书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垂在肩侧,发丝在灯光中折射出极淡的暗金色。
埃里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张开了嘴。
他就那样半张着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脑子里反覆跳动的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老师长这个样子。
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後,杰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给了埃里克一个微笑。
然後他的身形开始变淡。
太虚步的作用下,他的轮廓变得模糊,颜色从饱和变得寡淡。
埃里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
手指穿过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却什麽都没触到。
书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书架上的书安静地排列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亮着暖黄色的光,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摇椅在刚才杰明起身时晃了一下,此刻还在微微摆动。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埃里克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他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下颌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泪水。
门外的石板路上,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是好几个人奔跑的声音,步伐沉重而快速,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埃里克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木门,站在门槛上。
灰白色的雾气迎面扑来,带着雾都特有的那种湿冷的,混着煤烟和海腥味的气息。
哈丁跑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三个穿着协会制服的队员,都是熟面孔。
他们的额头上都沁着汗,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哈丁在书店门口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