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为人师的习惯找不到呵护的对象了。
陈利民虽然职位不比雪荣高,但好孬是个处长。其实,在中国,处长是最有实权的一个岗位。“处长现象”,早已引起人们的关注。因此说陈利民没有外遇,鬼才相信。从女人天性上看,从认识一个想把自己托付给他的男人那天开始,就应该对那个男人保持应有的警惕。世上有几个男人坐怀不乱富贵不淫的?用一个因不满男人感情出轨而愤然离婚的独身女人的话说,世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话也许偏激,但受过情感伤害的女人都会这么认为。雪荣现在觉悟,有点晚了。四十岁的男人,正抢手哩,可快四十岁的女人,豆腐渣都不如了。明智的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男人风月不动再回心转意,安度晚年。不明智的女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享受自由人生。这种不明智的女人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眼里揉不得半颗沙子。假如男人有百分之一的分心,她们宁愿舍弃百分之九十九的幸福。但是,雪荣是个能吃下死苍蝇的女人,否则陈利民对她貌合神离,不是雪荣难得糊涂,就是雪荣过于自信。雪荣忍受着内心的痛苦折磨,维持着家庭的安定团结和繁荣昌盛。谁都清楚,男女之间就那么一丁点事情,瞒谁都是假的。不过,对于官宦人家来说,那么一丁点事情一旦挑明,家,可能不复存在,荣华富贵,也会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与其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不如熟视无睹,相安无事,共享太平,况且,那些虎视眈眈的第三者第四者第X者们正摩拳擦掌想乘虚而入呢,正愁你家没有后院失火。雪荣也修炼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特异功能。
一天晚上,陈利民终于正常回家了。所谓正常,也是在十一点以后。陈列早已进入梦乡。雪荣还坐在卧室里看着电视,看奥运会圣火传递,看得激动万分,看得热泪盈眶。听着楼下的开门声和陈利民上楼的沉重脚步声,本来融入电视报道的雪荣回到了现实中,雪荣既急切又害怕地盼望着丈夫的回来。陈利民的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证明,他竭力想控制自己回家给别人特别是给雪荣带来的影响,但事实上不可能。他再也没有年轻时那轻盈的脚步,更控制不住自己疲乏的身体。陈利民在短短的楼梯上走过了一个时辰,不得不在跨上二楼时平息一下自己正在加快的心跳,同时思考一下对雪荣的解释。雪荣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冷漠。陈利民从雪荣一动不动的看电视的眼神里看出她还在生气。这样的冷战已经成了习惯,他不在乎了。
陈利民独自放出热水洗脚。
雪荣像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猫,目光跟着陈利民打水洗脚。夫妻之间的冷战是最伤人心的。彼此心照不宣,但彼此都把怒火窝在心里,快把五脏六腑给烧化了,找不到合适的喷火口就只得把自己憋出病来。雪荣想抓住丈夫一个确凿的证据再向他发难,但一向谨小慎微的丈夫根本留不下任何端倪。冷战中率先挑起战火的往往都是女人。这天晚上,雪荣终于沉不住气了,在陈利把洗脚盆放好,坐下脱袜子一只脚放进盆里的时候,她突然抬脚踢翻水盆,热水溅得陈利民一身,泼了一地,顺着木地板四溢。
陈利民一个激灵站起来,怒视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雪荣则悠然托着腮帮看着电视,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像个逍遥法外的嫌疑人。
陈利民一声不吭,跳跃着去了卫生间,取来拖把,慢条斯理地把到处流淌的洗脚水拖掉。陈利民确认干净漂亮地打扫完战场后,一声不吭地上床睡觉了。
雪荣当时只是想听到丈夫跟她说一句话,哪怕是骂她的一句话。但是,她连这点奢望都没得到满足。陈利民在家里吝啬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比死人多一口气。雪荣睡觉时久久不能入眠,冰冷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雪荣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眼睛还有点浮肿,特地多搽了点眼影,掩盖住浮肿。这天和任光达约好,在运河宾馆谈判,敲定出售运河热电厂合同,最终签约。是推进恢复热电厂生产决战的一天。刘万里等市领导都请好了,出席签约仪式。电视台报社记者都要到场报道。雪荣是总协调人,自然要保持良好的面貌和精神状态。
谈判需要智慧。但是,两个同学,曾经的恋人,坐下来谈判,一官一商,只为恢复热电厂生产这同一个目标坐下来谈判,几乎用不着什么智慧。雪荣按时赶到会场,任光达和他的助手已经坐在那里了。
谈判开始不久,形势发生变化。雪荣不得不承认任光达精明。她尽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地拿出一份合同,条文清晰地规定了出售和收购双方的责权利,但是,任光达抓住运河市恢复热电厂生产列入全市为民办实项目这个弱点,讨价还价,步步紧逼,最终彻底否定了雪荣起草的合同,几乎完全按照他手里的合同执行。谈判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但雪荣与任光达的谈判却只有雪荣妥协,而任光达不作任何妥协,艺术变成强买强卖。
雪荣在谈判休息时与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交流说,“我总算理解李鸿章那些丧权辱国条款是怎么谈的了。李鸿章不聪明吗?李鸿章没有智慧吗?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钉在民族历史的耻辱柱上吗?没有办法的,不对等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