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常委对面的沙发上,离马常委有点远。马常委示意她坐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那样距离只有一桌之隔,雪梅基本上照着调研报告的思路汇报的。马常委打断她的话,“你就说说你自己深入部门调研的感受,对今年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吧。”
雪梅放下材料,看着马常委说出建议放弃财富广场项目的想法。
马常委听得非常认真,还拿笔在面前本子上记着。
雪梅看见马常委写了“财富广场”四个字,然后迅速又把这四个字圈了起来。
“你把调研报告放在我这,我抽空再好好看看。”马常委接过雪梅的调研报告,站起来说,“丁县长,你要尽快适应工作需要,独当一面,组织对你寄予厚望啊!”
雪梅说,“谢谢马常委关心。我还有件事情请马常委帮忙,就是我哥丁雪清在白庙乡当副乡长,请马常委考虑给他调进城里来。”
马常委非常爽快,“我给组织部长说一下。好,你安心工作。有什么困难找我。”
离开马常委办公室,想起马常委前后没几天讲了两次“有困难找我”的话,雪梅感到心里很温暖。
回到自己办公室,雪梅给雪清打电话,“你的事情我向马常委汇报了,他马上安排组织部长去办,你放心吧。”
雪清在电话里说,“那我快熬出头了,谢谢妹妹。”
雪梅沉浸在一种成功的快乐中。快乐来自于自己的调研报告得到马常委重视,还顺便解决了哥哥多年七死八活解决不了的调动问题。她初步体会到,领导干部的快乐来自于上级领导的肯定和支持。在上级领导那里,也许就是一个电话,一个字条的事情,下面人磨破嘴跑断腿也休想办成。这就是权力的威力。人们追逐权力和权力的庇护,是对付权力奴役的最佳途径。有人在权力庇护下为所欲为,甚至为非所歹,雪梅曾为那些人感到耻辱。但当她初次尝到权力庇护甜头时,她才比较深刻理解了妈妈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她改行从政。但是,雪梅毕竟年轻,她在获得马常委赞许便有点欣欣然的同时,忽视了另一个重要的游戏规则,权力还有制衡力量。雪梅无意踏进了一潭泥淖,踩响了一颗地雷,等待她的是王启明的严厉批评和疯狂报复。
事情就发生在第二天上午。正值初春,阳光明媚,气候怡人。雪梅按时上班。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准备,雪梅刚坐到就接到王启明的电话,口气很冲,吃了枪药似的,“过来一下。”接着,啪,雪梅听到电话是掼掉的。
雪梅迅速跑到王启明的办公室,“有什么指示,王县长?”
王启明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雪梅,眼珠子像是射不出枪管的钢珠,团团打转,咝咝冒火,把脸烧得通红,就是不说话,仿佛睁大眼睛就关闭了嘴巴。
雪梅避开王启明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想走,走不了。想坐,没人央。她猜王启明可能是为财富广场项目的事在生她的气,“王县长,请指示。”
“哼哼,我有什么指示,有马常委给你作指示了。”王启明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材料扔向雪梅,材料在空中像只大鸟展开翅膀,唰,直冲雪梅的脸飞过来。
雪梅在空中一把抓住那份材料,原来是自己报给马常委的调研报告。上面有马常委的一段批示,“请王县长阅研,财富广场项目事关重大,可以考虑停建或缓建。”因为紧张,雪梅看马常委的批示有点模糊。
王启明自言自语,“没想到啊,丁雪梅同志,你小小年纪,居然跟我玩这一手。我真小瞧你了。”
雪梅懵懵懂懂说,“王县长,我玩哪一手,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我受不了。”
“还要我明说吗?你不是找到靠山了吗,有人为你撑腰了吗。噢,在我这通不过的事情,背着我找马常委,你本事不小啊!”王启明继续阴阳怪气。
雪梅眼泪噙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我没背着你,我的调研报告本来就是报给你和马常委的,不信,你看这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雪梅把调研报告再次送到王启明面前,把抬头指给王启明看,那上面写着:马常委、王县长。但是,王启明根本没看上眼材料,气得快要爆炸了,哪有工夫探究细节。
“怎么样,看到马常委批示,如愿以偿,高兴了吧。”王启明突然砰砰砰拍着桌子,提高嗓门说,“天王老子批示,财富广场项目非上不可。哪个说放弃,哪个去给我完成财政收入增长80%的目标去。”
原来财富广场项目事关完成财政增长目标,雪梅根本没想到那么多。她看到过这样的报道,各地财政收入非常重要的来源是房地产。因此,各地热衷于扶持房地产发展。但是,雪梅以为,她劝王启明放弃财富广场项目,并不等于放弃房地产。但此时王启明正在火头上,雪梅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感兴趣的。
因为王启明气得根本原因不在财富广场项目。
“丁雪梅同志,你姐把你交给我,我真心实意帮你,说服马常委,让你分管经济工作,在经济主战场上锻炼成长。但是,现在看来,你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不是说你搞不好经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