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OK”,便早早地散了。一方面因为那群狗屁娃娃太闹,也因为有的家属明天还得上早班;但更主要的是许多人都觉得,反正起科已经正式出狱,以后啥时间想见都能见了,可以不必在乎这一晚上相聚时间的长短了。但大伙走时,按事先商量的,留下张建国和马桂花,希望他俩再跟起科说说高场长的事。
这些年,韩起科一直“不理睬”高场长,这让小分队的这帮人既很不理解,又很不安。高福海虽然病退离休回了北京南城,但仍一直在关注着韩起科,一直托人捎话来打听韩起科的情况。大伙觉得,不管怎么说吧,论理论情,出狱以后的韩起科都应该主动去看望一下高场长。至于路费什么的,由他们解决。(这租房办修理部的钱,也是大伙凑的。原先赵光说他一个人承担这笔费用。大伙儿一合计,觉得这钱让赵光一个人出,怎么想也不合适。不是说赵光出不起,而是不合适。大家伙觉得,这是起科的事,他们都有责任抻头来承担。拿多拿少,都得尽这一份心。)马桂花张建国先帮着韩起科和那个四川丫头把屋子拾掇干净了。满地的酒瓶肉骨头啊,花生瓜子壳香烟屁股啊,也确实让他们好一阵子忙活;而后把韩起科单独叫到一个屋子里,委婉地劝了一阵。韩起科却只是不搭腔,也不说去看看高福海,也不说不去,就是一个没反应。想到他过去的那种自信执著从容,再看到他眼前的这份迟钝固执,马桂花和张建国的心恰如一片被山雨摧残过的荞麦,扶不起,又丢不下,既零落,又伤感。张建国只知道这位当年的小分队队长、冈古拉的风云人物、他们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经过这八九年的“折磨”,大概是“彻底不能像个样儿了”。他为之惋惜,哀恸,又多少有些为之泄气。他估计,韩起科的这后半辈子,好歹地能把这个摩托车修理站维持下去了,再把那个并不傻的四川小丫头“哄”住了,“哄”着那小丫头替他生一两个也不傻的娃娃,他这一生也就这么交代了。但马桂花却不这么认为。她明白韩起科心里还梗着个硬木疙瘩。一时半会儿,他还拧不过这个弯儿。什么时候能解开这个硬木疙瘩,拧过这个弯儿来,兴许拍拍脑门,三五天就成了;兴许三五个月、三五年,或十三五年,也难说。马桂花当然为韩起科着急。一个人还能有多少个三五年、十三五年?再说,从人生发展阶段来说,特别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韩起科当前这个年龄段,正是至关紧要的阶段。二十五六到三十前后嘛,一生成败的关键时刻嘛。这阶段的人生要是再被耽误了,埋没了,扭曲了,走变了样儿,虽然也不能说这个人就彻底不可能再干出点啥名堂来了,但再要干出点名堂,那可真得费牛劲儿了。想到这里,马桂花心里就不只是着急,更多的是难过和焦虑,还充满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沉默了一会儿,马桂花说道:“顾校长听说你出来了,挺想来看你的。今天晚上市里有点活动,他实在走不开,让我带个话给你,一是致歉,再是另约个时间……他单独请你。”“别别别。还是我去看他……哪天我去看他吧。”一直低头不语的韩起科忙抬起头,应道。而后,他们约定,两天后再来看望韩起科。“你好好考虑一下,经营这个修理部,还有什么难处,需要大伙帮忙的,只管开口。至于高场长那边,刚才我们已经说得不少了,你真得认真考虑一下。高场长这些年一直牵挂着你。当年抓你,也不是他的意思。前前后后,他还真没少为你说话。至于还有那种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那么死拧着脖子不回头了。”走出院门后,张建国还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给韩起科。韩起科借着院门前那昏暗的路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却是一盒印刷包装都挺精美的“避孕套”。他脸立刻大红,电打似的,忙把那玩意儿塞还给张建国,讷讷道:“这……这干吗……”张建国笑着又把那玩意儿塞给韩起科,大声说道:“晚上折腾那小丫头,别光图痛快……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儿吗?”“你……你……”韩起科拿眼角的虚光瞟了一下只在两步路外站着的马桂花,示意张建国小点儿声。张建国却完全没搭理韩起科的这点谨慎,仍跟没事人似的告诉韩起科:“我们跟那个小丫头把事情都讲明了的。小女孩挺开放。她懂我们的意思,让她来跟你一块儿生活,最后是希望你们成为一家人的。所以,只要你觉得是那意思,想干吗就干吗。知道不?”说着,张建国还故意带着一点男人固有的那点“邪性”,坏笑着拍了拍韩起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老兄,这么些年,还是个童男子吧?没开过荤呢?哎呀呀呀,这可不行。都小三十的人了,别憋出病来了。赶紧的,把这事儿办了。就是有一条,你可把住了:成家的事没想定前,别轻易把小丫头的肚子搞大了。记住了?!”说着,便招呼马桂花上车走了。
但没料想,过两天,等张建国和马桂花再来时,韩起科却已经走了。跟谁也没打招呼,就离开了这个修理部,离开了哈拉努里。他让那个四川小丫头把一封封得死死的信转交给马桂花和张建国。马桂花张建国忙拆开信来看,信上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写着这样一行字:“好意,全谢了。但请不必再为我费神了。”后头还有个小括弧。在括弧里又附了这么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