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还要麻烦你一下。你能不能把车借我用一天。我有个事要一个人去办一下,用你的警车方便些。”朱怀镜没有说有什么事去,他知道那是他和玉琴之外任何人都不可理解的事情,别人听了简直匪夷所思。
宋达清侧过脸,望了一眼朱怀镜,说:“你这状态,开车行吗?”
“没问题,我还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我只要静一静,就行了。”朱怀镜说。
宋达清便说:“那好,你小心点。我就在这里下车。你别管我,我有办法回去。”
宋达清下了车,朱怀镜掉过车头,很快就到荆水河边了,然后沿河溯水而上。车开得很慢,就像散步。这些日子,他的命运出现了转机,一年多的郁闷总算到了头,可他的心情仍然复杂得像这个纷乱的世界。有时独自面对漫漫长夜,他会突然发现自己的灵魂其实早就沉沦了,可在世人眼里他依然体体面面、风风光光。他只能把自己的灵魂包裹在保养极好的皮囊里,很儒雅、很涵养地在各种庄严场合登堂入室。香妹提出离婚,他烦恼了几日,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只是担心闹起来影响不好。今天见玉琴成了这番模样,他内心却感到了真正的痛楚。他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他没有理由背负香妹,也没有理由忘记玉琴。香妹是那么温柔贤淑,而玉琴却那么丝丝缕缕地嵌入了他的灵肉。玉琴简直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最倒霉的日子里,他甚至想过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报应?他悔恨过很多事情,却始终不认为同玉琴是桩荒唐事。最绝望的时候,他几乎想让自己相信他同玉琴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可他想着身陷囹圄的玉琴,感觉到的的确是心脏生生的痛。车窗外,荆水浩浩东去,暗示着某种不可违拗的生命逻辑。
快到进入坐亭的谷口了,朱怀镜警惕起来,留神着窗外。山势越来越高峻,树木也愈发葱郁了。早开的山花像含笑的村姑,鸟雀顽皮地翻飞着像在逗人。朱怀镜感觉应该到了那个谷口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是不是刚才不小心走过了头?朱怀镜停车琢磨一下,再往前开。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头了,又掉头往回开。往回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仍是不见谷口在哪里。他这么来回走了好几趟,总找不到那个清泉潺潺的谷口,朱怀镜简直有些惶恐了,疑心自己是不是只在梦中到过那个地方。这时,远远的看见一个人,长发披肩,穿着宽大得不合身的羽绒中褛,背着画夹,低着头,一偏一偏,踽踽而行。这个背影好熟悉!朱怀镜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得沉了一下。李明溪!是李明溪!朱怀镜加快车速,开到李明溪身边停下,上前重重地拍了他一板。回过头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白了他一眼。等这人绷着脸甩开他,低头走了,他又依稀觉的这张脸真在哪里见过。朱怀镜抬起头,望着炫目的太阳,恍恍惚惚,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于长沙韭菜园